這話屈辱,姜凝不是第一次說,謝臨淵也不是第一次聽,日積月累下,化屈辱為意志,兵臨城下,一雪前恥,誓要將她追殺到底。
兩國**,最受苦的平民百姓,讓姜凝慶幸的是,好在謝臨淵是個仁君,拿下西啟后誰都不殺,就追著她殺,所以在這期間,西啟百姓倒沒受什么苦。
而她,也正式開啟了為期一年的生死大逃亡生活......想到這里,姜凝心里一個咯噔,使勁搖頭,想把這些不好的事情從腦子里搖掉。
忽一抬眼,竟與雨中人銳利冷漠的目光撞個正著。
平靜而望,卻仿佛隔著萬千過往,姜凝一愣,隨即吼道:“金秋!
關窗!”
金秋還在喜滋滋地想自己可真是貼心,特意把窗子打開讓病中的殿下看這幅景象好疏解疏解心情,沒想到扭頭就聽到了這么一句。
“刀呢?
我刀呢?”
一朝重生,仇人是階下囚,正是斬草除根的好時機,姜凝甩開被子火速下床,翻箱倒柜找了起來。
去年南辰進貢了一把精致鋒利的**,姜煜把這**送給她,讓她留著防身,這會兒不知扔哪去了。
姜凝衣也不披鞋也**就這樣在殿里走來跑去,看得金秋一頓著急,生怕人又凍出個好歹,抓起大氅提起鞋子趕在后面追。
“殿下,您找那玩意兒做什么?”
金秋把狐裘披姜凝肩上系好,又給她套鞋,心想今日的殿下真是太過奇怪,以往她最注意形象的。
鞋剛套上,金秋還沒起身,只看到眼前裙擺掃過,人不知揣著什么東西打開門就沖出去了。
外面還下著雨。
“殿下!
傘——”金秋一急,抓起傘又追了上去。
雨沒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背后宮殿燈火通明,姜凝站在廊下,看著遠處那道幾乎與陰沉雨幕融為一體的狼狽身影,罕見地沉默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點點過分......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攏在袖里的**在體溫的感染下,漸漸失了涼意。
姜凝煩躁地抓抓耳朵,頓了一瞬,把**往袖里塞了塞。
……算了,都捂熱了,就不拿出來了吧,跪著也挺好的。
像是附和她沒來由的大發慈悲,那身影晃了幾晃,倒了。
姜凝:“……?”
上輩子好像沒這出吧?
謝臨淵人犟,身體也犟,以前不管她怎么體罰都沒事,怎么這會兒……除根歸除根,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人不能真死在西啟。
姜凝深吸一口氣,沒有多想,拿過金秋手里的傘徑首跑進雨里,在金秋震驚的目光下,她蹲下扶起謝臨淵。
那身子冷得跟冰塊一樣,挨到懷里時刺得姜凝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胸前的衣物也被染濕了**,泛著刺骨的涼。
要不是看到他滾動的喉結,姜凝還以為他真死了。
“算你欠我的。”
姜凝忍著把人扔出去的沖動,將他額前那幾縷濕發別到耳后,用袖子胡亂一通擦拭,露出底下那眉目如畫的面容。
瞧著瞧著,竟莫名不氣了。
不得不說,這臉是真好看,上輩子就是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她才一次又一次的容忍這人對她的輕蔑和不敬。
沒辦法,她對美色一向寬容。
“這次就先原諒你的不敬,下次別這樣了。”
“……”懷中之人無半點反應,姜凝拍拍他的臉,皺眉:“這是干嘛?
別裝死啊,不然我真把你埋了。”
這一拍,總算有了點反應。
滿身的寒意里驟然闖入一絲溫暖,順便攜帶著幾句刻薄刺耳的話,謝臨淵不由得抬眼看向來人,微垂輕顫的睫毛像是被浸濕的羽翼,帶著輕輕柔意,撓得人心軟軟的。
男未婚女未嫁,姿勢又這么親密,尋常姑娘早就移開目光避嫌了,偏姜凝天生反骨,不知害臊為何物,一個勁地盯著看。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謝臨淵睜開眼時看到是她后的反應,那表情一定特別精彩。
果然,待謝臨淵睜開眼看清楚來人時,平緩的眉心肉眼可見地蹙了起來。
他厭惡她,毫不掩飾,但凡藏一點,都能少挨幾巴掌。
就是犟。
但她專收拾犟種。
眼神一對上,威脅之意溢于言表,姜凝笑嘻嘻道:“我今兒心情好,你最好是想好再開口。”
“……”還以為他會和以前一樣,冷冷地說不用你假惺惺,沒想到這人眉目一沉,像是真的在思考,而后不咸不淡吐出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哈?”
姜凝一愣,樂了,早這么聽話不就好了?
剛想夸他幾句,一低頭,發現人己經閉上眼,又沒了動靜。
“……”完了。
忘記把他拖回殿里再嘲諷了。
這下真死了。
姜凝一慌,趕緊探他鼻息。
感受著指尖上傳來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姜凝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她朝廊下瞪大眼睛還在發愣的金秋喊道:“來搭把手。”
“啊?
噢噢......來了來了。”
金秋過去時,人還是愣的,殿下什么時候這么溫柔了?兩人一起把人扶進殿內,姜凝找來太監給謝臨淵沐浴換下濕衣服,又吩咐御膳房熬碗姜湯。
一套操作下來,金秋的眼睛是越瞪越大,不可置信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結果發現不是做夢。
不止金秋,芳華宮的宮女太監得知這事,也是震驚地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誰不知道長公主喜歡別人順著她,像謝質子這種次次不給殿下好臉色的,在宮里的日子當然不會好過。
不過也只震驚了一瞬,大家就想明白了。
這祖宗做事向來沒有條理,全憑心情,大約是今兒心情好,所以心血來潮整了這么一出,等明兒心情不好,那謝質子就又得遭殃了。
姜凝沐浴完出來時,雨勢己經小很多了,謝臨淵睡容平穩,沒有要醒的跡象。
姜凝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剛才一沖動,差點忘了,若此時真不管不顧殺了謝臨淵,勢必引起眾怒,到時候兩國開戰,血流成河,就真成她的過錯了。
至少現在,一切尚有轉機,不必非得拼個你死我活,消耗無辜性命。
且一旁還有北離虎視眈眈,若與南辰交惡,把他倆湊到了一起,腹背受敵,對西啟更是不利。
這些事情,上一世她只知玩樂,一葉障目,從未考慮過,才會讓西啟遭如此**之禍。
過往的記憶在腦海里不斷翻涌奔騰,姜凝微微一頓,在袖里摸索一陣,把東西又放了回去。
這次就先放過他。
與此同時,有宮女端著一疊華服走進來,金秋接過,高興朝窗邊的少女道:“殿下,兩日后圍獵要穿的衣服己經準備好了,殿下您要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