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沐風休學后的第三天，戴珂終于崩潰了。

她蜷縮在宿舍床上，手指機械地刷新著**界面。

郎沐風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最后登錄時間停留在退學那天。

她己經發了九十八條消息，從最初的質問到后來的哀求，沒有一條顯示己讀。

"珂珂，吃點東西吧。

"室友林小雨把飯盒放在她床頭，"你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戴珂搖搖頭，眼睛干澀得發痛。

她己經三天沒好好吃飯了，胃里像塞了一塊鉛，沉甸甸的墜著疼。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她條件反射地抓起來看——是天氣預報。

"他不會回來了。

"林小雨坐在床邊，輕輕**她的后背，"班主任說他家把手續都辦完了。

"戴珂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陣發黑："不可能！

他至少會...會跟我說一聲..."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想起那條來自空號的短信。

那就是他的告別。

那天晚上，戴珂注冊了所有能想到的社交賬號。

微博、人人網、貼吧...她用郎沐風的名字和生日組合嘗試了各種可能的ID，給每一個疑似賬號發去好友申請。

凌晨三點，她紅腫著眼睛在搜索框輸入第27個變體拼寫時，電腦突然彈出一條新郵件提醒。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主題只有一個句號。

戴珂的手指顫抖得幾乎點不開郵件。

正文只有兩行字：”別找了。

好好學習，過你想要的人生。

“沒有署名，但戴珂知道是他。

她立刻回復了十幾封郵件，從憤怒的質問到卑微的懇求，甚至承諾只要他回來，她愿意放棄所有異性朋友。

但這些郵件如同石沉大海，再沒得到任何回應。

第二天清晨，戴珂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課。

經過郎沐風空蕩蕩的座位時，她故意加快腳步，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東西。

但坐下后，余光還是不自覺地往那邊瞟——他的桌角上還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那是去年冬天他用圓規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戴珂！

"高數老師突然點名，"請回答這個問題。

"她茫然起立，大腦一片空白。

教室里響起幾聲竊笑，有人小聲提醒她頁碼。

下課鈴響后，班主任叫住了她。

"戴珂，你這幾天狀態很差。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是因為郎沐風同學的事嗎？

"戴珂咬住下唇不說話。

班主任嘆了口氣："年輕人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時間不會等任何人。

你這樣下去，毀的是自己的前程。

""老師..."戴珂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您知道他為什么突然休學嗎？

真的...真的是出國嗎？

"班主任的表情變得復雜："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但他父親上周來過學校，看起來很著急..."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說太多了，"總之，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吧。

"父親？

戴珂想起同學們傳言郎沐風家很有錢，父親是某企業高管。

但他從不提起家里的事，每次她問起，他都只是笑笑岔開話題。

時間像被按了快進鍵。

冬天過去，春天來臨，校園里的櫻花開了又謝。

戴珂漸漸學會了在人群中微笑，在課堂上舉手，在月考排名表前為自己的進步感到高興。

只是每當路過籃球場，看到高個子男生躍起投籃的身影，她的心臟還是會漏跳一拍。

五月的一個午后，戴珂在食堂排隊時聽到了幾個女生的閑聊。

"你們聽說了嗎？

那個郎沐風，家里出大事了。

""什么啊？

他不是出國了嗎？

""才不是！

我表哥跟他住一個小區，說**公司破產，****了...""天啊！

那他...""噓，小聲點..."戴珂的餐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周圍人紛紛側目，那幾個女生也轉過頭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后立刻噤聲。

那天放學后，戴珂騎車去了郎沐風曾經提過的小區。

那是城西一片高檔住宅區，門衛攔住了她這個生面孔。

"我找...找郎家的人。

"她結結巴巴地說。

"郎家？

"門衛皺眉，"早搬走了。

年初那事兒之后，房子就被銀行收走了。

"戴珂的心沉到谷底："您知道他們搬去哪了嗎？

""這我哪知道。

"門衛擺擺手，"聽說那家的兒子挺不容易的，才十八九歲就得還債養家了..."六月的雨來得又急又猛。

戴珂推著爆胎的自行車，渾身濕透地走在回家路上。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角，咸澀得發苦。

她現在終于明白了郎沐風為什么消失得那么決絕——他不是不愛她，而是不能愛了。

期末結束后的第二天，戴珂接到了林小雨的電話。

"珂珂！

我打聽到了！

"林小雨興奮地喊道，"我男朋友的表姐的同學的媽媽認識郎沐風的姑姑！

他們現在住在老城區那邊！

"戴珂的心跳瞬間加速："有具體地址嗎？

""只有****上班地點，在第三醫院藥房工作..."第二天一早，戴珂就站在了第三醫院門診大廳。

藥房窗口排著長隊，她一眼就認出了郎沐風的母親——他們有同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

當輪到戴珂時，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我想買..."戴珂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郎母抬起頭，目光在戴珂臉上停留了幾秒，突然怔住了："你是...戴珂？

"戴珂震驚地瞪大眼睛："您...您認識我？

"郎母的眼神柔和下來，又帶著幾分哀傷："沐風房間里全是你的照片。

從開學第一天到..."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到最后那天。

"戴珂的眼眶瞬間**了："阿姨，我...我想知道郎沐風在哪里。

求求您告訴我..."郎母看了看周圍，低聲道："我十一點有十五分鐘休息時間。

住院部后面的花園見。

"那十分鐘是戴珂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

她坐在花園長椅上，不斷整理著衣角，頭腦中排練著要說的話。

當郎母穿著白大褂走來時，她立刻站了起來。

"坐下吧。

"郎母的聲音很溫柔，卻透著疲憊，"我知道你會來找他。

沐風說過，你是個執著的女孩。

""阿姨，他...他還好嗎？

"戴珂的聲音顫抖。

郎母望著遠處："去年他父親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欠下巨額債務。

那天他父親...離開后，討債的人天天上門。

"她深吸一口氣，"沐風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休了學，變賣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把我安頓好后，就去了南市打工。

""打工？

"戴珂難以置信，"他一個人？

他大學還沒有讀完?。?br>
""他說有朋友介紹工作。

"郎母苦笑，"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偶爾發短信說很好。

但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哪里..."她的聲音哽咽了，"我的兒子，從小嬌生慣養，現在卻..."戴珂握住郎母顫抖的手："阿姨，我要去找他。

"郎母猛地抬頭："不行！

""為什么？

我可以幫——""你們己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戴珂。

"郎母打斷她，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沐風現在的生活...不是你這樣的好女孩應該接觸的。

你應該上大學，有光明的前途，而不是被我們家的爛事拖累。

""但我不在乎——""我在乎！

"郎母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兒子也在乎。

你知道他為什么切斷所有聯系嗎？

就是不想拖累你！

"戴珂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郎母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戴珂："這是他留給你的。

收著吧，然后...忘了他。

"照片上是十六歲的郎沐風，穿著校服站在陽光下微笑。

背面寫著一行小字：”愿你此生清澈明朗，做你愿做之事，愛你愿愛之人。

“那天晚上，戴珂在書桌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她打開電腦，查詢了去南市的車票。

無論郎母怎么說，她都要親眼見到郎沐風，親耳聽他說明白。

即使真的要結束，也該有一個正式的告別，而不是這樣不明不白的消失。

第二年七月，戴珂收到了南方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那是南市最好的金融類高校。

林小雨看到后驚呼："你真的要去南市找他？

"戴珂點點頭，把通知書小心地放進包里。

她沒告訴任何人，早在一年之前她就決定了要報考南市的學校。

一年的尋找并非毫無收獲，至少她打聽到郎沐風很可能在南市的某個建筑工地工作。

"萬一找不到呢？

"林小雨擔憂地問。

"那就一首找。

"戴珂望向窗外，"南市不大，總有一天會遇到的。

"八月的最后一天，戴珂拖著行李箱站在南大校門口。

陽光依舊熾烈，就像三年前她第一次見到郎沐風時那樣。

只不過這次，是她主動走向未知的未來，尋找那個曾經不告而別的人。

她摸了摸錢包里那張照片，輕聲自語："郎沐風，這次換我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