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跪在前廳大院領旨。

湛兒跪在魏昭昭身邊，不斷打著哆嗦。

旨意那些話魏昭昭沒有記全，只聽到攝政王念道：“……賜魏昭昭貞節牌坊……”一張旨意，保一世名節。

上官老夫人當即落下了感激的淚水。

魏昭昭只聽到湛兒在她耳邊輕輕地問：“母親，貞潔牌坊是何物？”

那是何物呢？

是**不見血的物件！

是她昭昭的明證！

是她的枷鎖！

亦是她的一世牢籠……“接旨吧。”

攝政王清冷的聲音傳來，魏昭昭微微抬起了頭。

她保證，雖然之前攝政王救了他們母子倆，但是當時七魂嚇了六魂半，她并未看清這個大魔頭。

只記得攝政王一刀斃了綁匪的命，那血飛濺到馬車上，他們的身上，她當即捂住了湛兒的眼睛，即便她也是怕到渾身哆嗦。

他們母子倆是被攝政王親自送到上官府的，她的嗓子猶如塞了一團棉花，什么音兒都發不出來，眼睛看什么都看不真切，所以，未看清這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究竟是何模樣，也沒問他為何救自己。

畢竟，按照這個攝政王的秉性，只會**，不會救人。

而如今，魏昭昭微微抬起了頭，對上了一雙漆黑凌厲的眸子。

此刻，那雙眸子也正望著自己。

嚇人嗎？

并不全然，只是過于清冷的眸子太過怔人，魏昭昭只看了一眼便又嚇得低下了頭。

圣旨卷好往魏昭昭面前湊了湊，魏昭昭睨到他繡著絳紫飛云的廣袖上覆上了不少雪。

心下才發覺自己實在失禮，趕緊雙手接捧下圣旨磕頭謝了恩。

許多年后，魏昭昭仍記得那日的冷，那圣旨猶如一張印，刻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便是一世。

嘉容二十六年，魏昭昭年僅三十二歲的生命落下帷幕。

彌留之時有兒孫相伴倒也稱得上完滿。

只是她不知，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年輕，為什么自己這兩年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劣？

她不明白，也沒機會弄明白了。

如今時局震蕩，天下未定，小皇帝在攝政王的桎梏下不知能否突破圍障，讓天下大安。

魏昭昭擔心湛兒的仕途，怕他的位置引起攝政王的忌諱，也會同當朝其他官員一般，抄家的抄家，**的**。

“母親，告訴你個好消息！”

上官湛穿著官袍一路小跑進了屋子里，屋門被打開，屋外的寒意驟然急入，帶進一股子寒涼。

魏昭昭己是彌留之際，嘴上說不出話，只得眼睛看著自己的湛兒面露喜色的湊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官袍尚且留著外面的雪花，身上沾著的寒意卻未必有她的身子冷。

“湛兒……雪……你冷……”她使出渾身力氣，說出了幾個字，輕輕捏住了上官湛的手。

上官湛回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掌心磨搓。

“無礙的母親，孩兒不冷，孩兒今日是來告訴母親好消息的！”

魏昭昭想問是何好消息，可是心肺劇烈疼痛，己經讓她再也動彈不得。

她嘴巴“呃呃”了兩聲，并未發出其他聲響。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在聽覺完全喪失之前，她聽到她的湛兒對她說：“母親，天下大安了，攝政王在殿前飲了鴆毒自盡了……母親……你聽到了嗎？

母親……你再看看湛兒啊……你莫要就這么去了……湛兒還想要好好孝敬母親……”魏昭昭死了，在死之前，知道這個攝政王也死了。

她不懂朝堂之事，只知道坊間傳聞攝政王謀害先皇的事情。

但是事情的真假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湛兒在朝堂上并非站在攝政王一邊的，那么湛兒也是很危險的。

好在，攝政王死了，湛兒也平安了。

可是為什么心里有些空洞的難受呢？

****，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又看向了自己……嚇得她不敢抬頭去看……魏昭昭又想起當年自己被險些被流匪劫殺，是那個攝政王一刀斃了流匪的脖頸，救下了自己和湛兒……魂魄脫離了本體，魏昭昭眼見著眾人涌入自己的屋內痛哭，而自己卻飄飄然在半空中。

她想再去抓抓湛兒的手，可是一觸碰就穿透了過去。

眼下自己成了一縷魂魄，魏昭昭皺起了眉頭，她沒死過，不知道是否旁人死前也會變成魂魄浮游在世間……她伸出手攥著一股虛無，心里竟多多出了一縷莫名情緒。

湛兒說攝政王飲鴆自盡了……那他的魂魄是否也同自己一般飄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