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學者,習慣用理性和邏輯武裝自己。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和記錄本,開始仔細研究每一幅畫。
墨塵的技法確實驚人,他對光影和肌理的運用達到了極致。
但越是深入研究,林瑤越是感到不安。
在幾幅畫的顏料層下,她發現了異常。
用特殊光源照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顏料構成的圖案,像是……某種符文?
而在畫布的纖維里,她甚至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有機物樣本,這絕非正常的繪畫材料。
血?
或者別的什么?
她在一幅描繪城市廢墟的畫作《遺忘之城》前停下腳步。
畫面陰郁壓抑,但廢墟的細節卻異常逼真。
突然,她注意到畫面一角,一個幾乎被陰影完全覆蓋的涂鴉標記——那是她和林默小時候秘密創造的符號,代表“家”。
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林默來過這里!
他不僅來過,甚至可能在墨塵的畫上留下了信息!
這個發現讓她激動又恐懼。
他想告訴她什么?
“找到你了……”一個冰冷的童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惡作劇般的笑意。
林瑤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人。
但她清晰地感覺到,剛才有一只冰冷的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后背。
這不是幻覺!
她快步走向畫廊深處,那里光線更加昏暗,懸掛著墨塵晚期最瘋狂的作品。
這些畫幾乎完全抽象,充滿了混亂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仿佛是精神崩潰邊緣的囈語。
但當林瑤走近其中一幅名為《門》的作品時,她聽到了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的嗡鳴聲。
這幅畫的主體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邊緣是無數掙扎、扭曲的手臂。
畫框冰冷刺骨,觸摸上去,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林瑤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畫中傳來,仿佛那漩渦真的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別看太久。”
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瑤嚇了一跳,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風衣、面色略顯憔悴的年輕男人。
他手里拿著相機,眼神銳利,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你是誰?”
林瑤警惕地問。
“陳飛(Chen Fei),《都市前沿》的記者。”
男人亮了一下證件,“我追蹤墨塵和這家畫廊的傳聞很久了。
最近這里又開始‘鬧鬼’,死了個流浪漢,就在畫廊后巷。
我懷疑跟這里有關。”
陳飛,一個以挖掘城市陰暗面新聞而出名的記者,作風大膽甚至有些不擇手段。
他對所謂的“超自然”嗤之以鼻,認為一切背后都有人為的陰謀。
“鬧鬼?”
林瑤心中一動,“你知道些什么?”
“不多。
只知道這家畫廊邪門得很。
傳說墨塵的畫能‘吸食’人的情緒,尤其是恐懼和絕望。”
陳飛聳聳肩,“我猜是某種心理暗示,或者……顏料里加了什么***?”
他指了指《門》,“但這幅畫,確實讓人不舒服。
剛才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差點以為自己要被吸進去了。”
就在這時,畫廊里的燈光開始劇烈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墻上的畫作仿佛都在同一時間“活”了過來,畫中人物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們,空洞的眼神里充滿了惡意。
空氣溫度驟降,一股腐爛的氣味彌漫開來。
“操!
我就知道!”
陳飛低罵一聲,舉起相機,“快走!
這里不對勁!”
然而,他們來時的那扇雕花鐵門,不知何時己經緊緊關閉,門鎖處結上了一層薄冰。
而畫廊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而近切,仿佛就在他們身后。
一個穿著破爛連衣裙的小女孩的影子,緩緩從一幅巨大的、描繪著盛宴場景的畫作《最后的晚餐》(墨塵版)后面顯現出來。
她的臉隱藏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陪我玩……”小女孩的聲音如同冰錐,刺入他們的耳膜。
畫廊里的所有畫作,在這一刻,仿佛都發出了無聲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