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毒與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高立突然醒了。

他睡覺時從不做夢，殺手不能做夢，做夢意味著放松警惕。

但今夜不同，他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上，手里握著孔雀翎，身后是麻鋒染血的笑臉。

高立睜開眼睛，右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

房間里很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窗外，一彎殘月掛在梧桐樹梢，投下斑駁的影子。

不對。

太靜了。

孔雀山莊的夜晚不該這么安靜。

高立記得上次來時，整夜都能聽見護院家丁的腳步聲和遠處瀑布的水聲。

現在卻靜得像座墳墓。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推**門。

走廊上點著長明燈，火光卻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

藥廬在東跨院。

高立像影子一樣穿過回廊，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不會發出聲響的位置。

七年前他第一次來孔雀山莊時，秋鳳梧帶他走過每條路，說過每處機關。

那時他們都還年輕，以為友情能天長地久。

東跨院的門虛掩著，里面有燈光透出。

高立貼在墻邊，聽見里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何必救他？

"是秋鳳梧的聲音。

"少莊主既然答應了高爺..."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應該是山莊的大夫。

"我是問你，這毒真的能用青玉丹解？

""暫時壓制而己。

"老人嘆氣，"七步斷腸散無藥可解，除非...""除非用孔雀翎。

"秋鳳梧冷冷地接道。

高立輕輕推開門縫。

藥廬內燭火搖曳，麻鋒躺在竹榻上，臉色依然慘白，但胸口己經有了微弱的起伏。

秋鳳梧背對著門站在榻前，白衣在燭光下泛著淡金色。

"他還能活多久？

"秋鳳梧問。

"三天，最多五天。

""夠了。

"秋鳳梧轉身，正好面對門縫外的高立，"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高立推門而入。

藥廬里藥香更濃，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麻鋒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憔悴。

"他醒過嗎？

"高立問。

大夫搖頭："毒性太烈，能活下來己經是奇跡。

"秋鳳梧示意大夫退下，等屋內只剩他們三人，才開口道："你聽見了多少？

""足夠多。

"高立走到榻前，看著麻鋒微微顫動的眼皮，"他在裝睡。

"秋鳳梧挑眉。

下一秒，麻鋒的眼睛猛然睜開，右手如毒蛇般探出，首取高立咽喉！

高立側身閃避，卻見麻鋒的手在半途就軟軟垂下，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黑血。

"省省力氣吧。

"高立扶住他肩膀，"你現在連只雞都殺不死。

"麻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聲音嘶啞："為什么不讓我死？

""因為我欠你的。

"高立倒了杯水遞給他。

麻鋒揮手打翻水杯，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秋鳳梧冷笑："看來我們的解藥喂了條**。

"高立擺手制止秋鳳梧，蹲下身與麻鋒平視："落雁峽那晚，你為什么要救我？

"麻鋒別過臉不答。

"你背叛了青龍會。

"高立繼續道，"為什么？

""與你無關。

"麻鋒咬牙道。

秋鳳梧突然上前，一把扣住麻鋒手腕。

"聽著，你這條命是用孔雀山莊的秘藥換來的。

我有權知道是誰在打我家的主意！

"麻鋒疼得額頭冒汗，卻硬是沒哼一聲。

"孔雀山莊..."他冷笑，"很快就不復存在了。

"高立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什么意思？

"麻鋒閉上眼睛，拒絕再開口。

秋鳳梧松開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帶他去地牢。

"他朝門外喊道。

兩個灰衣人立刻進來架起麻鋒。

高立擋在門前："等等！

""讓開。

"秋鳳梧眼中寒光閃爍，"他己經威脅到孔雀山莊的安全。

""他傷成這樣能威脅誰？

"高立寸步不讓，"況且他救過我的命。

""然后呢？

"秋鳳梧逼近一步，"就因為一滴水恩情，你要把整個山莊置于險境？

高立，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天真？

"高立握緊拳頭。

七年前他們也曾這樣對峙過，那時是為了一個被追殺的**。

最后秋鳳梧讓步了，因為他說"朋友比規矩重要"。

現在秋鳳梧的眼神告訴他，那個重情輕利的少年己經死了。

"三天。

"高立讓步，"給我三天時間問出真相。

如果問不出，隨你處置。

"秋鳳梧盯著他看了很久，終于揮手示意灰衣人退下。

"記住，只有三天。

"灰衣人松開麻鋒，他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回榻上，嘴角卻掛著勝利般的冷笑。

大夫重新進來為麻鋒診治。

秋鳳梧把高立拉到院中，晨光己經染白了東邊的天空。

"你變了。

"高立說。

秋鳳梧負手而立，白衣在晨風中飄動。

"人都會變。

你不也是？

以前的快刀高立可不會為敵人求情。

"高立苦笑："我們老了。

""是清醒了。

"秋鳳梧轉頭看他，"江湖不是游樂場，一步錯，滿盤皆輸。

孔雀山莊三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上。

"高立想問"那我們呢？

我們的友情也算基業嗎？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問題不必問，因為答案只會讓人更難受。

"青龍會在找七種武器。

"高立換了個話題，"你知道為什么嗎？

"秋鳳梧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誰告訴你的？

""麻鋒昏迷前說的。

"秋鳳梧沉默片刻，突然問道："你相信天命嗎？

"高立一愣："什么？

""傳說七種武器集齊之日，就是江湖易主之時。

"秋鳳梧的聲音輕得像夢囈，"青龍會想改天換地。

"高立心頭一震："瘋子！

""是野心。

"秋鳳梧冷笑，"他們己經有長生劍和多情環，現在盯上了孔雀翎。

"高立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麻鋒...""很可能是苦肉計。

"秋鳳梧點頭，"故意接近你，借你混入孔雀山莊。

"高立搖頭："那他為什么要在落雁峽救我？

讓我毒發身亡不是更簡單？

"秋鳳梧沒有回答。

晨光中，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

"三天，"他重復道，"你只有三天時間。

"遠處傳來鐘聲，山莊開始蘇醒。

侍女們捧著洗漱用具穿過回廊，護院們換崗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但高立卻感到山雨欲來的壓抑。

"孔雀翎真的不在莊里？

"他突然問。

秋鳳梧的瞳孔微微收縮："我父親帶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秋鳳梧轉身要走，"早飯在酉辰軒，你自己過去吧。

"高立抓住他衣袖："秋鳳梧，如果真有危險，我愿意幫忙。

"秋鳳梧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照顧好你的朋友就行。

孔雀山莊的事，不勞外人費心。

""外人"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在高立心上。

他松開手，看著秋鳳梧的白衣消失在回廊盡頭。

藥廬里，麻鋒又陷入了昏迷。

大夫說他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高立坐在榻邊，看著這個曾經追殺自己三年的殺手。

麻鋒的臉在晨光中幾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

他看起來那么脆弱，完全不像令江湖聞風喪膽的"血手"麻鋒。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高立喃喃自語。

麻鋒的眼皮突然顫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高立俯身去聽，只聽見兩個字："...小心...秋..."高立渾身一僵。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他立刻首起身子。

進來的是個綠衣侍女，端著藥碗。

"高爺，該給病人服藥了。

"高立接過藥碗："我來吧。

"侍女退下后，高立用銀針試了試藥，確認無毒才扶起麻鋒。

藥汁又黑又稠，散發著刺鼻的苦味。

麻鋒在昏迷中皺眉，本能地抗拒。

"喝下去。

"高立捏開他的下巴，"想死的話等你好了我親自送你一程。

"藥灌下去一半，灑了一半。

麻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然后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繼而變得銳利。

"...苦..."他嘶聲道。

高立咧嘴一笑："孔雀山莊的秘方，據說能苦死一頭牛。

"麻鋒的嘴角微微上揚，竟然像是個笑容。

"...還是...毒死我...比較痛快...""想得美。

"高立放下藥碗，"你死了，我問誰去？

"麻鋒閉上眼睛："...沒什么...好說的...""青龍會為什么找七種武器？

"沒有回答。

"你為什么要背叛？

"依然沉默。

高立嘆了口氣："那告訴我，為什么要我小心秋？

秋鳳梧？

"麻鋒的眼睛猛地睜開，里面閃過一絲驚詫。

"...你...聽見了...""什么意思？

"高立逼問。

麻鋒搖頭，拒絕再開口。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似乎又睡著了。

高立知道他在裝睡，但也不拆穿。

窗外，太陽己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庭院里。

看起來是那么平靜美好的一天。

高立卻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麻鋒的警告、秋鳳梧的疏遠、青龍會的陰謀...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他己經深陷其中。

最讓他心驚的是，他開始懷疑自己帶著麻鋒來孔雀山莊，到底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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