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虎在工地值班室的鐵架床上翻了個身，生銹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他摸出枕頭下的半包紅雙喜，卻發現打火機怎么都打不著火。

窗外，挖掘機的輪廓在月光下像頭蟄伏的巨獸，旁邊新挖的地基坑里積著渾濁的雨水，水面漂浮著一層詭異的油光。

"**，見鬼了......"他罵罵咧咧地拉開抽屜，指尖卻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邊緣纏繞著幾根暗紅色的絲線，鏡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黃飛虎發誓這玩意兒昨天絕對不在抽屜里。

當他下意識用袖口擦拭鏡面時，一道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

鏡子里照出的不是他的臉。

一張慘白如紙的女人面孔浮現出來，嘴唇涂著猩紅的胭脂，眼角掛著血淚。

黃飛虎猛地將銅鏡摔在地上，卻聽見"叮"的一聲脆響——銅鏡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旁邊多出了一把雕花木梳，梳齒間纏繞著幾根烏黑的長發。

值班室的門突然無聲開啟。

門外不是熟悉的工地，而是一條幽深的回廊，兩側掛著褪色的紅燈籠，地上散落著發黃的紙錢。

銅鏡背面不知何時浮現出血字："寅時初刻，為新嫁娘梳頭"。

回廊盡頭的新房里，燭火將大紅色的喜帳映得如同血染。

新娘端坐在梳妝臺前，鳳冠霞帔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黃飛虎的掌心全是冷汗，那把木梳像塊寒冰似的貼著他的皮膚。

他戰戰兢兢地走到新娘身后，鏡中映出新娘蓋著紅蓋頭的輪廓，可當他看向真實的新娘時——蓋頭下空空如也。

"不能看鏡子......"黃飛虎想起銅鏡上的警告，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木梳穿過新**長發時，他聽見頭發里傳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是無數人在很遠的地方哭泣。

梳齒間滲出暗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郎君......"新娘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一口深井里傳出來的，"我美嗎？

"黃飛虎的余光瞥見梳妝臺上的銅鏡——紅蓋頭自己掀開了一角，露出半張腐爛的臉，蛆蟲在空洞的眼窩里蠕動。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木梳"啪"地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新房里的蠟燭同時熄滅。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冰冷的手指順著褲管往上爬。

黃飛虎發瘋似的踹開那雙手，跌跌撞撞沖向回廊。

身后的新房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還有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聲響。

他撲進值班室的瞬間，身后的異象消失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窗戶照進來，地上只有那把斷成兩截的木梳。

工頭罵咧咧地推門進來，甩給他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昨晚巡夜撿的，寫著你的名字。

"信封里是五張百元大鈔，每張鈔票的空白處都印著半個暗紅的唇印。

黃飛虎沒注意到，工地的基坑里，渾濁的水面下浮起一件大紅色的嫁衣，像朵盛開的花似的緩緩旋轉。

當天下午，挖掘機挖斷了地下電纜，整個工地停電。

電工在檢修時發現，電纜溝里整齊排列著七具穿著清末嫁衣的骸骨，每具骸骨的頭蓋骨上都插著一把木梳。

最年輕的那具骸骨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與黃飛虎母親遺物一模一樣的銀戒指。

晚上八點，楊小凡的超市收到一個沒有寄件人的包裹，里面是一箱**時期的梳妝鏡。

他拿起最上面那面裂成蛛網狀的鏡子時，隱約聽見鏡中傳來女人的啜泣聲。

鏡框背面用朱砂寫著三個小字：胭脂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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