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燈光慘白刺目。

陳默終于加班完成了這份尸檢報告。

初步尸檢結果很快送到了刑偵支隊。

“死者確認為機械性窒息死亡?！?br>
法醫陳默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的說道。

“死者體內未檢測到常見毒物反應。”

“死亡時間推斷在昨晚十點至十二點之間?！?br>
“指甲縫里的微粒成分正在進行深度分析，目前可以確定含有檀香木的微屑。”

這個信息說出來以后，隊里的氣氛更加微妙了。

沒有毒物，這似乎與顧乘銳描述的復雜氣味信息有所出入。

窒息死亡倒是符合現場沒有明顯外傷的情況。

但僅僅憑氣味就斷定兇手身高體重還說兇手慣用左手，還扯上松節油和舊書什么的？

這聽起來太離譜了。

隊內的小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投影儀上放著現場的照片和初步的尸檢結果報告。

老****第一個開了腔，他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張隊，林副隊，不是我老王倚老賣老啊?！?br>
“一個新來的，聞了聞空氣，就把兇手畫像的活兒給干了？”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偏瘦，左撇子，還接觸過松節油和舊書？”

“這要是都能行，我們這些老骨頭跑現場、摸排走訪，還有什么意義啊？”

“咱們辦案子，講的是證據，不是講玄學的啊?！?br>
他的話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質疑，幾個老**紛紛點頭附和。

不少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瞟向角落里的顧乘銳。

而顧乘銳則是坐在那里，安靜得像個局外人一樣。

**隊長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斷了議論。

他看了**一眼，又轉向顧乘銳。

“小顧?！?br>
顧乘銳抬起頭看向**隊長。

“你的發現很重要，尤其是檀香這條線索，技術科那邊己經初步證實了。”

**的語氣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是，關于兇手體貌特征的部分，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發言要謹慎啊?！?br>
“你的能力很特殊，是優勢，但也可能會成為我們破案的干擾呀?！?br>
“我們需要的是能落到實處的依據，明白嗎？”

“明白?！?br>
顧乘銳應道，聲音沒有太多的起伏。

他清楚隊長的意思，信任是有的，但需要拿出實打實的成果來支撐。

最后大家討論了半天，也沒有什么頭緒，會議也就不歡而散了。

林溪沒有立刻離開，她走到顧乘銳旁邊。

“跟我來一下?！?br>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天空依然陰沉。

“我不完全相信你說的那些?！?br>
林溪開門見山，她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利落。

“但我也沒完全否定?！?br>
“松節油和舊書味，這兩個范圍太廣了，藝術家、古籍修復師、甚至有一些特殊愛好的學生都可能接觸的到?！?br>
“單憑這個，排查量就是個天文數字?！?br>
她轉過頭，正視著顧乘銳繼續說道。

“你能具體解釋一下，你是怎么‘聞’到這些的嗎？”

顧乘銳沉默了幾秒，隨后對著林溪緩緩的說道。

“空氣中殘留著特定的化學分子，還有信息素。”

“不同的物質，不同的人，甚至不同的情緒，都會留下獨特的氣味信息印記。”

“我的嗅覺能捕捉并解析這些印記。”

他的解釋很簡潔，像是在背誦教科書。

至于他這個能力的真正來源，那個連他自己都未解的謎團，他選擇了省略。

林溪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

“檀香的線索，我會跟進?！?br>
“但其他的，你需要更有力的證明才行，否則我們不能作為主要的調查方向?！?br>
“嗯，我知道?！?br>
等他們兩人回到大辦公室，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再次向著顧乘銳襲來。

煙味、泡面味、汗味、打印機墨粉的味道，還有檔案室飄來的陳舊紙張的氣息。

這些普通人習以為常的氣味，對顧乘銳來說卻是一場持續的感官轟炸。

他從包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口罩戴上。

口罩內部有特殊的過濾層，能隔絕大部分干擾性氣味。

這個舉動，讓他本就有些疏離的氣質，顯得更加格格不入了。

有年輕警員好奇地看過來，被旁邊的老警員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示意別多事。

**哼了一聲，沒說什么。

排查工作艱難地展開。

全市的畫廊、藝術院校、古籍修復中心、甚至一些大型圖書館和舊書市場，都被納入了視線之中。

警員們拿著嫌疑人的大致懷疑范圍，和那兩種虛無縹緲的氣味線索，開始了大海撈針式的走訪。

反饋回來的信息寥寥，符合條件的人太多了，根本無法聚焦。

時間一點點過去，隊里的氣氛有些壓抑。

對顧乘銳能力的質疑聲，雖然沒有再擺在明面上，卻在私下里悄然蔓延。

這天下午，林溪帶著一隊人，準備去走訪一家位于老城區的私人畫廊。

這家畫廊規模不大，但據說老板有些**，收藏了一些小眾藝術家的作品。

顧乘銳也在隊伍里。

車輛停在了畫廊對面街角處。

此時細雨己經停了，空氣濕漉漉的。

畫廊的門臉是仿古設計，木質結構，透著一股安靜的氣息。

警員們正準備下車。

顧乘銳卻突然伸手按住了車門。

他的眉頭蹙起，鼻翼微動。

“等等。”

林溪看向他。

“怎么了？”

顧乘銳的視線投向畫廊門口那塊濕漉漉的青石板臺階。

那里空無一人。

但他卻像看到了什么無形的東西一樣。

他解開口罩的掛繩，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熟悉的、似蘭非蘭的詭異香氣，極其微弱，如同消散在雨后空氣中的最后一縷游魂一般。

雖然很淡，但它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混雜在潮濕的泥土味、植物腐爛的微酸氣味，以及街邊小吃攤飄來的油膩香氣之中。

極其難以分辨，卻又無比清晰地烙印在顧乘銳的嗅覺記憶里。

“這里…”顧乘銳的聲音有些發緊。

“有那種味道的殘留?！?br>
“很淡?！?br>
“但我不會弄錯?！?br>
他的手指，指向了畫廊門口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