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水,轉眼間又是一年冬月。
容善雅自開春在從莊子上回府路上傷了腦袋之后就感覺自己流年不利。
這一年她幾乎都是在梧桐院里度過的,病了又好,好了又病。
整整一年,人才又漸漸見了好。
一連下了多日的雪,滿城素白。
不同于街上的清冷蕭瑟,容府之中處處張燈結彩,花廳之中坐滿了人,空氣中都氤氳著溫暖的水汽。
容善雅的長兄容執莘帶著夫人房氏兩個月前剛從陵江調回了京城,一時間府里終于熱鬧起來,年節的喜氣更勝。
“妹妹,你這些時日可感覺身子大好了?”
容執莘一回府上就碰上妹妹害病,病去如抽絲,原本還算圓潤的身子清減了不少。
“勞兄長憂心啦,善娘如今全然好了。”
容善雅揚起一抹笑,特地選了個離哥哥嫂嫂近些的位置坐下。
她與兄嫂也是許久未曾見面了。
“身子康健便是最好的。”
房氏是個頗為首率爽利的女子,待小姑子也是很不錯的,容善雅小時候就很喜歡粘著這個嫂嫂。
那時候還一口一個漂亮姐姐的叫,聽得房氏心花怒放。
“哎,過了年,我們善娘就滿十八了,不知是哪家小子有這福氣娶了我們容家的大姑娘呀。”
容善雅的大嫂房氏一貫是個心首口快的,這些年隨著夫君常居在陵江,對自家小姑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親親可愛小雪團子。
飯桌上其他人皆是一頓,看了過來。
容善雅依舊沒心沒肺的涮著肥美的牛肉,聞言沖著自己大嫂甜甜一笑自然的開口道:“嫂嫂可是有中意的人選要與妹妹推介一二。”
容大人和容夫人的眉心一跳,偷偷看著女兒的臉色。
自從女兒傷了腦袋后,將寧寂全然忘了個干凈,容府對那一段都是諱莫如深。
輕易是不敢在她面前提相看或是成親的事,生怕孩子又受了刺激。
察覺到父母親小心翼翼的神色,容善雅一陣腹誹。
爹娘這是怎么了......病了很長一段時間再醒來時,其實她自己是覺得無礙的,腦子也清醒,身體也沒什么大礙,可母親卻奇奇怪怪問了不少自己幼時之事,還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感受到父母有些怪異的目光,容善雅不解的放下了筷子:“爹娘,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沒有。”
容大人夫婦倆連忙擺手,相視無言。
忘了也好,人都走了,總不能讓自己的姑娘無名無分的替他守著一輩子。
容善雅大病初愈,除了覺得時不時腦袋還有點疼,胃口出奇的好,平日里感覺自己身體倍棒兒。
又夾了幾筷子暖鍋里的的嫰魚片認真吃了起來,爽滑鮮嫩。
“你嫂嫂說的也是,是時候相看人家了,不然就成老姑娘了。”
容夫人見女兒沒什么不悅的苗頭,干脆趁熱打鐵接著大兒媳婦的話往下說了。
容善雅沉吟片刻,想到自己確實也到了該議親的年歲了,應了一聲“都聽母親的。”
沒多說什么。
容母一時大喜過望,拉住容善雅的手連聲道好,飯也顧不上吃了,就開始在腦海中估摸起人選來了。
這一夜,容府里滿是歡聲笑語,用完晚膳女眷們都跑去花園閣樓上觀賞起煙花流銀,容大人父子倆也樂得推杯換盞起來。
“愿歲歲年年常歡喜!”
母親和嫂嫂的動作比容善雅想得還快,第二日早早便拿了厚厚的一摞名冊畫簿來找容善雅說話了。
“嫂嫂覺得這個不錯,妹妹瞧瞧,這模樣多俊,是禮部尚書劉洵之子劉泓宇,據說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今年便要下場**了。”
房氏指著其中一張畫像頻頻點頭,想來這人是她和母親一早便看中的。
容夫人也跟著附和道:“娘也覺得這個不錯,善兒你看如何?”
容善雅也只是草草掃了眼,無甚挑揀的興趣,左右家里人不會隨意給她安排人家,似乎也的確是個相貌不錯的清俊公子,“那便瞧瞧?”
“好好好,咱們瞧瞧!”
容夫人頓時喜上眉梢,歡歡喜喜的張羅起來。
清晨,院兒里鳥鳴不絕。
蓮月的動靜倒是比外頭還要大些,天將將亮就攙著容善雅起身:“姑娘!
今日可是劉公子來府上拜會的日子,萬不敢遲了。”
容善雅艱難地睜開眼,靠在蓮月的身上蹭了蹭,聲音貓兒似的:“不要......好蓮月,你家姑娘再瞇一會,嗯~”又是一番折騰,容善雅被蓮月打扮得跟個瓷娃娃似得,一雙眸子顧盼生輝,薄唇輕點絳色,原就生的嬌俏的臉蛋施上一層薄薄的胭脂,更勝出水芙蓉。
蓮月翻箱倒柜,最后倒騰出來一件橙紅色芍藥流云鵝黃鑲邊長裙,眼前一亮驚呼出聲:“小姐!
你何時做了一身這般款式的衣裳,真是漂亮極了,想來一定稱您。”
從前蓮月便覺得自家姑娘適合穿些亮色的衣裙,只是容善雅總覺得顏色太沉顯得老氣,故而平日偏愛清新淡素些的。
容善雅接過她手里的衣服,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也不記得了何時裁了這一身。
不過自己總歸不會去偷別人的衣裳,不管了。
“看著是不錯,那就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