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謝危通紅的眼眸,姜雪寧不慎與之西目相對,心中頓時毛骨悚然,抵著他涼薄的唇的手腕也不由的扯開幾分,血珠滴滴答答的掉落在素白的衣衫上,綻放朵朵血花洞外風聲漸歇,雪光透過冰棱折進巖穴,在謝危眉間朱砂痣上凝成一點寒芒。
姜雪寧盯著他喉結處顫動的血珠,忽見那血紅的眼眸下更加狠厲——這是離魂癥將發的征兆。
"謝居安!
"她兩指并攏首點膻中穴,腕間未愈的傷口因動作撕裂,血珠子濺在他松垮的中衣系帶上。
謝危猛然睜眼時,眸中竟似有兩簇鬼火搖曳,恍惚又是前世他執劍立在金鑾殿九階之上,劍尖垂落的血染紅了孔雀藍的官袍下擺。
姜雪寧拔下銀簪刺入他曲澤穴的瞬間,忽然嗅到淡淡的沉水香。
這香氣混著血腥味,與記憶里承慶殿暖閣的氣息重疊——那日她打翻香爐燙傷手腕,謝危也是這般捏著她命門說"皮肉傷最易留疤"。
"一起死吧。
"謝危低笑時露出犬齒,指尖堪堪擦過她頸側動脈。
姜雪寧反手將三寸銀針沒入他風池穴,看著他眼底猩紅如潮水退去,最終化作一潭死寂的墨色,身體也逐漸癱軟。
好不容易將謝危放倒,這時也不像之前擔心他的死活了,一夜兵荒馬亂,好不容易此刻能歇歇讓姜雪寧整理整理思緒,究竟發生了什么姜雪寧將染血的帕子浸在巖壁雪水里,血色暈開時忽地凝住——帕角繡著的青雀銜芝紋,分明是入京前在通州驛站遺失的。
水波晃出她模糊的倒影,額間沒有那道為遮掩疤痕描的梅花鈿。
"竟是崇德三年......"她猛然攥緊濕帕,冰水順著指縫滴在謝危散開的衣襟上。
心口舊傷被水漬浸透,顯出更清晰的破甲錐痕跡。
前世燕臨醉酒時說過,勇毅侯府的破甲錐圖紙,正是崇德三年臘月被竊。
所以,謝危抵京,與燕家勇毅侯府和薛家和陛下的朝堂之爭都有關系,是他攪弄起了京城的腥風血雨姜雪寧指尖碾著濕帕邊緣的繡線,青雀尾羽的銀絲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冰水順著謝危心口傷痕蜿蜒而下,將破甲錐的倒刺狀創口映得纖毫畢現——與前世燕臨鎖子甲內襯暗袋里的圖紙分毫不差。
"原是從這里開始的......"她忽然捏住謝危發燙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跳動的脈門上。
尺脈浮數如雀啄食,正是《千金方》里記載的驚悸之癥。
前世太醫院首輔跪在承乾宮外說過的話忽在耳畔炸響:"離魂癥最忌陰寒入髓,謝大人這脈象,倒像是打娘胎里帶來的病根。
"洞外風雪驟急,巖壁上冰棱裂開細紋。
姜雪寧盯著謝危袖袋里露出的半截羊皮卷,忽地想起崇德三年冬至宴上,薛燁曾醉醺醺地用銀箸戳著鹿肉說:"燕家軍擅用的破甲錐,倒與南疆叛軍的鉤鐮有幾分相似。
"姜雪寧凝視著羊皮卷,忽然嗅到淡淡的杜若香。
這是謝危素日慣用的安神香,此刻混著巖壁青苔的腥氣,竟與記憶中燕家祠堂的香火氣息別無二致。
她扯開謝危腰間蹀躞帶,果然在玉扣夾層尋見半枚青銅虎符——燕臨曾說此物原有一對,另一枚隨謝先生南下時墜了江。
原來,原來如此一切似乎都己經浮出水面為什么謝危會選擇與她一同上京,為得是掩人耳目,不可打草驚蛇為何短短幾年他就可以做到一朝少師,連圣上都對他執意師禮,他的背后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勢力,他與勇毅侯府有更多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最后,燕臨會和謝危一起攻打回京原來,這盤棋,早在他們入京前就以布好巖壁冰棱滴落的水珠在陶罐中激起漣漪,姜雪寧望著水中倒影。
額間消失的梅花鈿提醒她,此刻謝危布下的棋局才至中盤。
西年光陰足夠讓這位"少師"以講經為名,將燕家舊部安**六部九卿——正如從前授課時他在御前執棋時,總愛將黑子落在象征兵部的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