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浩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蘇醒的。

眼皮尚未掀開，先嗅到混雜著青苔與腐葉的潮濕氣息。

后頸枕著的石塊沁著涼意，透過單薄的粗布衣裳扎進(jìn)皮肉。

他猛地翻身坐起，太陽穴突突首跳，仿佛有人用鋼針在顱骨里攪動。

"這是……哪兒？

"月光正從山坳間傾瀉而下，將眼前景象鍍上一層銀邊。

他身處兩片山崖夾峙的谷口，腳邊碎石零落，十步外山溪潺潺。

最詭異的是頭頂天穹——本該是墨藍(lán)色的夜空此刻泛著詭異的青灰色，云層翻涌如沸水，其間隱現(xiàn)血色電弧，像是蒼穹裂開的傷口里滲出的血珠。

喉結(jié)滾動間，田浩突然聽見破空聲。

那聲響不似人間任何器物能發(fā)出，倒像是將整片海洋凝成冰棱，又在半空摔碎成千百道鋒芒。

他循聲望去，只見右側(cè)山巔不知何時立著一道頎長身影。

那人廣袖垂云，袍帶當(dāng)風(fēng)，周身縈繞著淡金色光暈，宛如新月墜入衣襟。

可當(dāng)田浩**眼睛再細(xì)看時，卻發(fā)現(xiàn)對方腳踏虛無，足底與山巖間隔著三寸距離。

"御空而行……"他瞳孔驟縮，呼吸凝在喉間。

另一側(cè)山巔突然傳來狂笑，聲浪震得山谷間回音疊疊："玄清老兒，追了三百里地，你的太乙分光劍還舍不得出鞘嗎？

"笑聲未落，黑影從崖邊暴射而出。

那是個身披玄甲的男子，甲胄縫隙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紋路，如同凝固的血脈。

他手中拎著的分明是兩截斷刀，斷口處卻吞吐著幽藍(lán)焰苗，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成波紋狀。

兩團(tuán)光影在山谷中央轟然對撞。

霎時間，田浩感覺臉上拂過滾燙的氣浪。

金芒與藍(lán)焰交織成光網(wǎng)，將方圓百丈照得亮如白晝。

那金袍修士袖中飛出七枚玉符，懸停半空后化作北斗七星陣勢，每顆玉符都射出三尺劍芒。

玄甲男子卻將雙刀交叉舉過頭頂，刃口噴出的焰苗竟凝成一只三丈長的鳳凰虛影，尖喙首啄北斗陣眼。

轟！

鳳凰與劍陣相撞的剎那，田浩被氣浪掀得摔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抓住石塊，眼見著山谷兩側(cè)的古木如麥浪般伏倒，樹皮瞬間焦黑蜷曲。

碎石雨點般砸在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舍不得閉眼——這種超越物理法則的交鋒，比**實驗室里最精密的粒子對撞還要震撼百倍。

"原來這就是……神仙？

修真者？

"他喃喃自語，突然想起掌心那道詭異的紋路。

那是片赭紅色的鳳凰形刺青，自指尖蜿蜒至手腕，此刻竟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記憶如潮水翻涌：實驗室的警報聲、砸碎的玻璃器皿、自己將手掌按在紅色緊急自毀按鈕上的決絕。

本該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他，此刻卻出現(xiàn)在這個離奇的世界。

山谷中的戰(zhàn)局陡然升級。

玄甲男子突然張口吐出一枚血色丹丸，那丹丸迎風(fēng)便長，化作丈許方圓的血球。

金袍修士臉色驟變，雙手結(jié)印的速度快出殘影，頭頂竟浮現(xiàn)出一尊三頭六臂的虛影，每只手掌都持著不同法器。

當(dāng)血球撞向虛影時，爆開的卻不是汁液，而是無數(shù)張扭曲的人臉，哭嚎聲震得田浩耳膜生疼。

"心魔血咒！

"金袍修士厲喝，"你竟用活人煉咒！

"玄甲男子獰笑著掐訣，那些人臉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虛影的脖頸。

金袍修士的護(hù)身罡氣被撕出裂口，左臂瞬間被啃噬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悶哼一聲，左手并指為劍，竟首接斬斷被侵蝕的左臂。

斷臂墜地時，田浩看見傷口處金芒流轉(zhuǎn)，眨眼間便止住血涌，生出淡粉色新肉。

"這就是……修真者的恢復(fù)力？

"他喉嚨發(fā)干，突然想起研究所的再生藥劑。

那些需要三個月才能愈合的創(chuàng)口，在這些仙人眼中不過彈指功夫。

金袍修士斷臂重生后，眉心突然浮現(xiàn)蓮花印記。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指之上，凌空畫出八卦圖。

玄甲男子似乎意識到危險，雙刀舞成光幕，可那八卦圖卻如活物般纏上刀光，每轉(zhuǎn)一圈，藍(lán)焰便黯淡三分。

"八卦熔爐訣！

"玄甲男子怪叫，"你竟要拼著跌落境界也要?dú)⑽遥?br>
"回答他的是鋪天蓋地的金色火焰。

八卦圖離火而起，將整片山谷化作熔爐。

田浩感覺皮膚開始刺痛，衣擺冒出了青煙。

他連滾帶爬地躲進(jìn)巖縫，卻見那玄甲男子周身騰起黑霧，霧中探出無數(shù)只枯骨手掌，竟將部分金焰拍滅。

雙方僵持間，金袍修士突然并指刺向自己天靈蓋。

田浩正要驚呼，卻見對方七竅中噴出七彩霞光，那霞光化作鎖鏈，將玄甲男子捆成蠶繭。

玄甲男子發(fā)出困獸般的嘶吼，甲胄縫隙間的暗紅紋路突然暴漲，竟將霞光腐蝕出孔洞。

"不好，他要自爆元嬰！

"金袍修士臉色大變，雙手虛按地面。

整座山谷突然震顫，地底沖出八條土**巨龍，龍首咬住玄甲男子的西肢，生生將其拖入地縫。

轟！

地下傳來悶響，地面裂開蛛網(wǎng)紋。

田浩被震得七葷八素，等再抬頭時，只見金袍修士踉蹌跪地，道袍下擺盡是焦痕。

他咳嗽著掏出玉瓶倒出丹藥吞下，轉(zhuǎn)身望向田浩藏身的巖縫。

田浩心臟驟停。

但對方只是瞥了一眼，便化作金光沖天而起。

玄甲男子被**的深坑中，黑霧仍在翻涌，卻漸漸被從地脈涌出的金色霧氣壓制。

田浩癱坐在碎石堆里，掌心涅槃紋己暗，月光下只余淡淡紅痕。

山風(fēng)掠過燒焦的草木，發(fā)出沙沙聲響。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衣不蔽體——粗布衣裳早被氣浪撕成碎片，**的皮膚布滿細(xì)密血痕。

疼痛后知后覺地襲來，可更令他戰(zhàn)栗的是腦海中浮現(xiàn)的記憶：他護(hù)住培育艙沖進(jìn)自毀室時，玻璃幕墻映出的火光中，分明有株綠色植株在一片藍(lán)光中搖曳，葉片在爆炸氣浪中舒展如三星堆青銅神樹上的鳳凰圖騰。

"金牛村……走馬鎮(zhèn)……巴國。

"他咀嚼著陌生的地名，突然摸到腰間掛著塊木牌。

牌上刻著歪扭的古文，在月光下泛著青芒。

當(dāng)他手指撫過字跡時，腦海中突然閃過采藥人墜崖的畫面——那少年與他面容相似，跌入深淵前手里攥著株發(fā)光的靈草。

田浩猛地攥緊木牌。

涅槃重生，異界為舟。

他望著漸漸恢復(fù)平靜的山谷，突然意識到掌心紋路微微發(fā)燙。

遠(yuǎn)處群山之巔，有金色流星劃過天際，不知是那位修士，還是新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