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梆子聲悶在雨里,韓十三貼著義莊斑駁的土墻挪步。
頸后的劍鋒像條毒蛇信子,血衣人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腥甜——和黑水淵腐臭截然不同的鐵銹味。
"這位好漢..."少年話音未起,劍尖突然下移三寸。
冰冷的鋒刃挑開粗布衣領(lǐng),露出鎖骨處淡青的菱形印記。
血衣人"咦"了聲,劍身翻轉(zhuǎn)映出半張蒼白的臉——左眼覆著青銅眼罩,邊緣滲出墨綠膿水。
草席突然發(fā)出裂帛聲。
韓十三余光瞥見那具紫脹尸身猛地坐起,血紋在皮下爆成蛛網(wǎng)。
腐尸張口噴出黑霧,血衣人抽劍回?fù)醯膭x那,少年抄起門邊陶罐砸向窗欞。
"找死!
"血衣人袖中飛出血色綢帶,卻纏住了撲來的腐尸。
韓十三撞破窗紙滾進(jìn)雨幕,碎陶片扎進(jìn)掌心也渾然不覺。
他記得義莊西墻有狗洞,去年替孫掌柜送葬儀時摸過這條路。
暴雨沖刷著青石板,血腥味卻越發(fā)濃重。
少年翻進(jìn)濟(jì)世堂后院時,褲腿己浸滿泥漿。
他蜷在晾藥草的竹匾下喘息,突然聽見前堂傳來異響——本應(yīng)戌時落鎖的藥鋪,此刻竟亮著昏黃的燭光。
"...戌亥之交最盛..."孫掌柜的聲音混著搗藥聲傳來,"鎮(zhèn)**需用三百年份的..."韓十三瞳孔驟縮,這位總是佝僂著背的老者,此刻語調(diào)冷峻如刀劍相擊。
濕透的窗紙透出扭曲人影,孫掌柜正將某種暗紅粉末倒入丹爐。
跳動的火光里,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那里布滿蜈蚣狀的疤痕,每道傷口的縫合針腳都泛著詭異的青金色。
更駭人的是藥柜暗格,半開的抽屜里赫然擺著七枚青銅釘,與義莊**心口的殘劍材質(zhì)相同。
韓十三后撤半步,踩斷的枯枝在雨聲中清脆如驚雷。
"誰?!
"孫掌柜猛地轉(zhuǎn)身,渾濁的眼球在燭火中泛起琥珀色異光。
韓十三拔腿沖向角門,卻撞進(jìn)個濕漉漉的懷抱——青蓑衣,斗笠壓得極低,來人身形與黑水淵所見的邋遢老道極為相似。
"小友印堂發(fā)黑啊。
"來人抬手按住少年肩膀,掌心溫度灼得驚人。
韓十三正要掙扎,后頸突然挨了記手刀,最后的意識里是孫掌柜急促的腳步聲和驟然熄滅的燭火。
......雞鳴三遍時,韓十三在自家草席上驚醒。
晨光透過破窗灑在掌心,菱形印記己褪成淡青。
他翻身坐起,發(fā)現(xiàn)床頭擺著碗尚溫的姜湯,碗底沉著三片巖須草葉。
"昨夜暴雨沖垮西坡,你在采藥時摔暈了。
"里正帶著藥鋪學(xué)徒來探時如是說,"孫掌柜親自給你煎的藥。
"學(xué)徒捧著的陶碗里,褐色藥汁泛著熟悉的腥甜。
待眾人散去,韓十三掀開草席——潮濕的泥地上留著半枚帶鱗片的腳印,絕非人類足形。
他摸向懷中藥囊,昨日采的巖須草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塊墨綠鱗甲,邊緣鋒利如刀。
鎮(zhèn)**然響起喪鑼。
韓十三擠進(jìn)人群時,看見七口薄棺停在衙門口。
仵作掀開草席的剎那,他渾身血液凝固:每具**心口都插著半截青銅劍,暴突的眼球里血紋扭動,與昨夜義莊所見如出一轍。
"是進(jìn)山獵熊的修士..."里正抹著汗解釋,"說是蒼梧山來的..."話音未落,韓十三瞥見棺木縫隙滲出黑水,蜿蜒成詭異的符咒。
那圖案他曾在老道破碎的黃符上見過半闕。
當(dāng)夜子時,少年攥著鱗片翻進(jìn)濟(jì)世堂后院。
丹爐余溫未散,地面卻多了九宮格狀的焦痕。
他摸到暗格前,發(fā)現(xiàn)青銅釘少了三枚,取而代之的是張泛黃的信箋:"亥子之交,黑水倒懸"驚雷炸響的剎那,韓十三聽見頭頂傳來瓦片碎裂聲。
抬頭正對上一只猩紅的眼,血衣人倒掛在房梁上,青銅眼罩爬出蛆蟲般的血紋:"找到你了。
"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青冥道種劫》,是作者九天鋒的小說,主角為韓十三王獵戶。本書精彩片段:青州七月廿三,未時三刻。韓十三吐出嘴里的草莖,咸澀的汗珠順著眉骨滑進(jìn)眼角。他像壁虎般貼在濕滑的巖壁上,右腿卡在石縫里借力,左手三指捏著石片的鋒刃,正小心地剜一株生在巖隙的巖須草。這種十年生的草藥最愛長在背陰處,葉脈泛著病態(tài)的幽藍(lán),鎮(zhèn)上濟(jì)世堂的孫掌柜說,三錢曬干的草葉能換半袋糙米。"第五株..."少年將草葉塞進(jìn)腰間粗布縫制的藥囊,麻繩在腰間勒出深紅的印子。崖下升騰的霧氣漫過腳踝,帶著股腐肉悶在陶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