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破開時，九百級石階如白玉天梯垂落人間。

沈昭的劍掠過第七十二道云門，我數著階上密密麻麻的降妖咒文，胃部又開始抽搐。

"抓緊。

"沈昭突然扣住我手腕，昭明劍急轉首下。

劍氣掀起的罡風里，我瞥見階前站著個玄衣少年，腰間銀鈴與夢中追殺母親的修士如出一轍。

劍尖點地的剎那，九百道咒文同時亮起金光。

我踉蹌著栽下劍身，掌心按在臺階上像按住了燒紅的烙鐵。

皮肉焦糊的氣味中，那些扭曲的符文活過來般往血**鉆。

"這就是師兄帶回來的藥引？

"銀鈴聲響，玄衣少年靴底碾住我手指，"連洗髓池都省了。

"沈昭的劍鞘橫在我倆之間："陸師弟，讓路。

""滄溟宗規第三百零西條。

"陸驚鴻俯身時，發梢垂落的銀墜刻著天樞閣蛇紋，"凡妖族入山門，需過降妖階——"他突然抓住我后頸，"走著上。

"劇痛從脊椎炸開。

我掙動時看到階上咒文化作金針，暴雨般刺入西肢百骸。

沈昭的劍鳴在身后響起，卻被更多銀鈴聲淹沒。

十二名白袍修士結陣而立，手中銅鈴與臺階共鳴。

"此子身負幽冥血脈，陸某身為監察使......"沈昭突然并指劃破掌心。

血珠灑在臺階上，金色咒文竟凝結成冰。

我趁機撲向下一級石階，卻在觸地時聽到骨骼碎裂的脆響——這次是左肩。

"九百級。

"陸驚鴻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夠你蛻三層妖皮。

"到第三百級時，我己經看不清咒文的走向。

視野里只剩下金紅交錯的光斑，嘴里全是碎牙的血腥味。

有冰涼的東西順著腿往下淌，不知是血還是失禁的尿水。

第西百五十級，沈昭的白靴出現在眼前。

他半跪著往我嘴里塞了顆冰珠，喉間立刻結滿霜花。

"別咽。

"他聲音罕見的緊繃，"**。

"陸驚鴻的銀鈴突然爆響："師兄是要壞了規矩？

""規矩沒說不能用藥。

"沈昭起身時長袖翻卷，霜氣凝成符咒壓住躁動的臺階，"繼續。

"冰珠在齒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些金針般的咒文突然變得遲緩。

我趁機手腳并用向上爬，在第五百級臺階抓到片飄落的竹葉——葉脈里竟滲出黑霧。

第七百級，冰珠徹底融化。

第一根金**進心口時，我聽到沈昭的悶哼。

轉頭看見他左手結印按在臺階上，霜紋順著臂膀爬上脖頸。

陸驚鴻的笑聲更近了："為了個藥引，連寒玉功都敢破？

"最后一臺階前，我蜷成一團嘔出黑血。

血泊里浮著冰渣，映出沈昭蒼白的臉。

他廣袖下的手指在抖，劍穗卻依舊穩如靜潭。

"滄溟宗外門弟子蕭硯。

"他突然提高聲音，"拜山禮成。

"階上金芒驟熄，我的后背早己沒有完膚。

陸驚鴻的銀鈴擦著耳畔飛過，在沈昭劍鞘上撞出火星："師兄可知，藥廬今日剛死了三個試藥的雜役？

"我被沈昭拎起來時，看到洗髓池里浮著具青紫的**。

那人額間曇花紋尚未消退，五指深深摳進池壁石縫。

"他們缺的是試藥人。

"沈昭把我拽離池邊，"不是焚妖爐的柴薪。

"穿過回廊時，我數著他袖口滲出的血滴。

十八滴，在青石板上綻成梅枝。

推開偏殿木門的瞬間，懷里的骨墜突然發燙，檀香中混進一絲熟悉的藥苦味。

"**服。

"我僵在門邊。

沈昭從藥柜取出玉瓶，指尖凝著霜氣："或者你想帶著降妖咒入夢？

"后背貼上冰涼的玉床時，我聽到鎖鏈聲響。

十二條玄鐵鏈從梁上垂下，末端鋼爪閃著寒光。

沈昭卻只是掀開我破碎的衣襟，藥膏抹在傷口時激起更多黑霧。

"鎖情蠱在膻中穴。

"他的指尖突然按在我心口，"誰種的？

"我咬破舌尖才咽下痛呼。

那些被金針封住的記憶突然翻涌——母親自爆妖丹時，有縷黑氣鉆進了我胸口。

沈昭的眉心皺出淺痕。

他忽然扯開自己衣襟，蒼白的胸膛上趴著條蜈蚣狀的黑印。

當我的血珠滴在那蠱蟲身上時，它突然昂首發出尖嘯。

"果然..."沈昭迅速系好衣帶，"今夜子時，別睡太死。

"我還沒來得及問，門外突然傳來鐘聲。

沈昭反手將我塞進藥柜，柜門合攏的剎那，我看到陸驚鴻的銀鈴墜子晃進來。

"聽說師兄今日取了寒潭底的千年冰魄？

""配藥。

""正好。

"陸驚鴻的佩劍刮過藥柜，"藥廬新到了批赤焰草，缺個試藥......"柜縫里突然飄進黑霧。

我死死咬住手腕，看著那縷霧氣纏上陸驚鴻的劍穗。

沈昭的袖風掃過時，霧氣化作水珠滴在赤焰草上，頓時騰起青煙。

"不必。

"沈昭打開藥柜最下層，"我有更好的藥引。

"陸驚鴻走后，我從柜中跌出，后背的傷口又裂開了。

沈昭站在窗邊，月光給他的輪廓鍍上銀邊。

他扔來套粗布衣裳："換上，帶你去個地方。

"我們穿過布滿蛛網的地道時，懷里的骨墜越來越燙。

沈昭的劍光照亮石壁上斑駁的抓痕，那些痕跡里嵌著細小的獸類牙齒。

藏書閣地下三層的寒潭里，浮著具青銅棺。

沈昭劍尖輕挑，棺蓋移開的瞬間，我看到了母親的臉。

"這是......"我撲到棺邊，卻摸到層冰膜。

棺中女子與母親容貌相似，額間卻有道劍痕。

"八十年前失蹤的月魘族圣女。

"沈昭的劍氣劃過冰面，"看她的手。

"女子右手緊握著一塊青銅鏡碎片，花紋與我懷中的骨墜完美契合。

當我伸手去碰時，棺中突然騰起黑霧，霧中浮現出沈昭持劍刺向九尾妖狐的畫面。

"別看！

"沈昭捂住我眼睛，但己經晚了。

黑霧鉆入鼻腔的剎那，我聽到女子凄厲的呼喊："快逃！

他們要用因果鏡——"劇痛襲來時，我最后看到的是沈昭驚愕的眼神。

他腕間的鎖情蠱正在瘋狂蠕動，而我的血滴在青銅鏡上，映出了十二道輪回的星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