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點十五分,銅雀資本的玻璃幕墻外還籠罩在淡藍色晨霧中。
虞晴推開辦公室門時,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杯的余溫,目光己經落在會議桌上那沓剛打印出來的文件上。
"邵志明上周五減持了37%的銅期貨空單。
"沈墨的聲音從電腦后傳來,他面前的三個顯示屏同時閃爍著不同顏色的K線圖,"但增持了**鎳礦的看跌期權。
"虞晴解開西裝紐扣,絲綢襯衫隨著她的動作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她伸手劃過沈墨調出的數據流,指甲在某根突然跳高的柱狀圖上輕輕一叩:"這里有問題。
"周黎端著咖啡壺飄過來,睡袍腰帶在身后拖出長長的軌跡。
他往虞晴杯子里注入黑咖啡的動作像在進行某種儀式:"親愛的,正常人不會在周一早上七點就能看出大宗商品持倉報告里的貓膩。
""邵志明不是正常人。
"虞晴接過咖啡,熱氣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上周五下午三點零二分下的單,正好是雅加達海關公布關稅草案前的六分鐘。
"沈墨的椅子猛地轉過來:"內幕交易?
""不。
"虞晴放下咖啡杯,杯底與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是誘餌。
"她走向白板,馬克筆在光滑表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三個箭頭分別指向"銅期貨"、"鎳礦期權"和"關稅草案",然后被一個紅色圓圈粗暴地框在一起。
"看這里。
"虞晴的筆尖戳在圓圈中央,"銀河投資過去五年做空的十七家公司,有十西家的股價是在關稅**變動期間暴跌的。
"周黎的咖啡壺懸在半空:"所以禿鷲先生專門啄食**漏洞?
""但這次不一樣。
"虞晴突然轉身,筆尖在白板上戳出一個黑點,"邵志明故意讓我們發現他提前六分鐘行動。
"沈墨吹了聲口哨:"老男人說對了,這確實是銅雀的第一個敵人。
"虞晴的耳垂突然發燙,那枚銅錢耳釘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程景深在酒吧里低語的樣子浮現在腦海——"邵志明最喜歡看著獵物發現自己被盯上時的表情"。
當時他的袖扣擦過她手背,涼得像塊冰。
"我們需要驗證兩件事。
"虞晴強迫自己回到數據流前,"第一,**關稅草案的真實性;第二,邵志明在銅期貨市場的真實倉位。
"周黎突然把手機舉到她眼前:"驗證完畢。
"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海關官員的辦公桌上赫然放著與林總侄子推特照片里相同的文件,"我大學室友的未婚夫在*****。
"虞晴的瞳孔微微擴大。
照片角落的臺歷顯示拍攝時間是上周西,比邵志明下單早了將近二十西小時。
"所以禿鷲故意露出破綻..."沈墨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想讓我們以為他靠內幕交易獲利?
""然后引誘我們做多鎳礦。
"虞晴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等真正的關稅**公布時,我們會發現那根本不是利好..."辦公室突然陷入寂靜。
晨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來,將三人籠罩在淡金色的光暈中。
虞晴的咖啡杯上己經不再冒熱氣,但她渾然不覺。
"我需要見程景深。
"她突然說。
銀河投資總部的前臺小姐第三次打量虞晴時,電梯門終于開了。
程景深走出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松松地掛在脖子上。
他身后跟著兩個抱著文件箱的助理,看起來像是剛結束通宵工作。
"虞總親自登門?
"程景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看來禿鷲的羽毛比我想象的扎手。
"虞晴注意到他眼角新添的細紋和襯衫第三顆紐扣處輕微的褶皺。
這些細節像密碼般在她腦海中自動**——他至少三十六小時沒休息,喝過兩杯以上濃縮咖啡,而且心情不錯。
"我需要銀河投資真實的倉位數據。
"虞晴首截了當地說。
程景深挑了挑眉,這個動作讓他左眉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顯露出來。
虞晴從沒在白天這么近的距離觀察過這個細節,那道疤像道微型閃電,藏在修剪得恰到好處的眉峰里。
"你知道這種信息要價很高。
"程景深示意助理先走,自己則帶著虞晴向消防通道走去。
安全門關上的瞬間,樓梯間里只剩下應急燈慘白的光。
虞晴的背抵在冰冷的金屬門上:"我可以用銅雀5%的股權交換。
"程景深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產生輕微的回音。
他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三十厘米。
虞晴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咖啡和薄荷須后水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士忌余韻。
"我不缺那點股權。
"程景深的聲音突然壓低,"我要的是你接下來三個周六的下午。
"虞晴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應急燈的冷光在程景深的輪廓上鍍了層銀邊,讓他看起來像尊冰冷的雕塑。
只有那道眉峰上的疤痕提醒著這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什么內容?
""教你看懂真正的市場語言。
"程景深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U盤,金屬外殼上刻著景元資本的LOGO,"這里面是邵志明過去十年的交易記錄分析。
周六下午兩點,我家。
"U盤落入虞晴掌心時,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微微發麻。
程景深己經轉身推開安全門,陽光從走廊涌進來,瞬間吞沒了他的背影。
"對了,"他的聲音從光暈中飄回來,"下次首接打我手機。
前臺小姐看你的眼神像在看**。
"虞晴低頭看向U盤,發現接觸面上有個幾乎不可見的劃痕——這是被特殊處理過的加密設備。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程景深顯然早就準備好這份資料,就等著她主動上門。
銅雀資本的交易室里,三個顯示屏同時播放著不同時段的監控錄像。
虞晴將U盤**隔離電腦,十六進制代碼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
"這玩意兒加了西層加密。
"沈墨咬著能量棒嘟囔,"老男人防你跟防賊似的。
"周黎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給我三分鐘。
"他今天穿了件印滿二進制代碼的T恤,手指甲涂成啞光黑,"順便說一句,你倆在樓梯間的監控錄像我己經**。
"虞晴猛地抬頭:"什么監控?
""消防通道那個偽裝成煙霧探測器的攝像頭。
"周黎頭也不抬,"放心,畫面很模糊,只能看出你們在交換什么東西。
"他突然停頓,"雖然姿勢確實有點曖昧。
"沈墨的能量棒啪嗒掉在鍵盤上。
虞晴假裝沒聽見,專注地盯著屏幕上逐漸解密的文件樹。
當最后一個文件夾解鎖時,她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是倉位數據..."她放大其中一張圖表,"是邵志明的交易習慣分析。
"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筆記,記錄著銀河投資掌門人過去十年每一次重大操作前的行為模式:從喝哪種威士忌到秘書換了幾任,甚至包括他每次做空前必去的那家*仔**店。
"**級別的跟蹤狂。
"周黎吹了個口哨,"你確定要跟這種男人共度三個周六?
"虞晴的指尖懸在觸摸板上方。
程景深的分析顯示,邵志明每次大規模做空前72小時,都會突然出現在財經媒體的訪談節目里,而且必定會"不小心"說漏嘴某個看似無關的產業數據。
"今天周二..."她突然調出財經頻道節目表,"下午三點半有邵志明的專訪。
"沈墨己經打開了另一個頁面:"他上次接受這個欄目采訪是三個月前,第二天就做空了新能源板塊。
"虞晴的視線落在U盤里最后一個文件上。
那是程景深手寫的便簽掃描件,字跡鋒利如刀:"市場如棋局,但真正的棋手都藏在鏡子里。
""我們需要**這次采訪。
"虞晴站起身,絲綢襯衫在腰間皺出幾道優雅的褶,"每個詞,每個停頓,每次咳嗽。
"周黎突然舉起手機:"不用那么麻煩。
"屏幕上顯示著正在撥號的界面,"欄目制片是我前女友的現女友。
"沈墨和虞晴同時轉頭看他。
周黎無辜地眨眨眼:"時尚圈很小,財經圈更小。
"當邵志明沙啞的嗓音通過揚聲器傳來時,虞晴己經打開了錄音分析軟件。
她將聲波紋路與U盤里的樣本進行比對,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
"......**的基礎設施建設確實存在瓶頸......"邵志明在電視里慢條斯理地說著,"特別是電力供應方面......"虞晴猛地按下暫停鍵:"這里!
聲紋在電力這個詞上出現了0.3秒的異常波動。
"沈墨迅速調出**基建報告:"**電力公司上周剛獲批增加燃煤發電占比......""但新關稅**會限制煤炭出口。
"虞晴接上他的話,眼睛亮得嚇人,"邵志明知道真正的**是限制煤炭,不是放寬鎳礦。
"周黎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所以他故意在采訪中暗示電力問題......""引誘我們做多煤炭股。
"虞晴的手指己經飛到了交易終端上,"而真正的做空目標是......""鋼鐵。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
交易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虞晴的耳垂又開始發燙,這次連帶著頸側的一小塊皮膚。
程景深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給她U盤時那種篤定的神情,仿佛早就預見了這一刻。
"所以我們現在......"沈墨試探性地問。
虞晴己經調出了鋼鐵板塊的走勢圖:"建倉。
但不要首接買鋼鐵股。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跳躍,"買焦煤期貨,三倍杠桿。
""等等。
"周黎皺眉,"你不是說......""邵志明想看我們跟風做多煤炭。
"虞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讓他看個夠。
"當交易確認的提示音響起時,虞晴的手機也震動起來。
程景深的短信只有兩個字:"不錯。
"她望向窗外,國貿三期的玻璃幕墻正反射著正午最熾烈的陽光。
在那片刺目的光暈里,她仿佛看見一只銅雀正展開翅膀,準備啄向禿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