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戰站在"白夜咖啡"的玻璃門前，第三次整理身上緊繃的白襯衫。

這件三年前買的商務款現在卡在他肩胛骨處，稍微抬手就能聽見布料哀鳴。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風鈴聲像是宣告他悲慘打工生涯開始的喪鐘。

"遲到了三分十二秒。

"寧煜頭也不抬地說，手里的咖啡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圍裙在儲物間，拖把在后門，打碎一個杯子扣半天工資。

"邢戰張了張嘴，最終決定不解釋自己花了半小時才把這件襯衫套上。

他轉身時聽見布料"刺啦"一聲，后背頓時涼颼颼的——很好，現在這件價值半個月私教費的襯衫正式宣告報廢。

儲物間小得像個棺材，邢戰彎腰時腦袋撞到了吊柜。

當他齜牙咧嘴地摸著頭頂出來時，發現寧煜正盯著他背后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怎么？

"邢戰下意識扭頭，看見鏡子里自己后背的襯衫裂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古銅色的背肌若隱若現。

寧煜突然轉身走向咖啡機："...換件衣服再來。

""我就帶了這一件正裝。

"邢戰撓撓頭，汗水把劉海黏在額前，"要不我回去...""穿這個。

"寧煜從柜臺下甩出件黑色T恤，領口繡著小小的咖啡豆圖案，"員工服。

"邢戰接住衣服時聞到淡淡的雪松香，和寧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鬼使神差地把臉埋進去深吸一口氣，抬頭時正對上寧煜震驚的眼神。

"我、我是看尺碼合不合適！

"邢戰耳朵發燙，三下五除二扯爛了身上的襯衫。

寧煜猛地轉身，后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當邢戰套上那件明顯小一號的員工服時，胸肌把咖啡豆圖案撐得變了形。

寧煜從指縫里看了一眼，立刻像被燙到似的轉回去擺弄咖啡杯。

"今天你先學擦杯子。

"寧煜推來一托盤玻璃杯，每個都薄得像蟬翼，"這些是德國進口的，單價比你一周工資高。

"邢戰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個，指腹的老繭在杯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寧煜的眉毛跳了跳。

"輕點！

這是擦杯子不是擼鐵！

""我在輕啊！

"邢戰委屈巴巴地放輕力道，結果手一滑——"啪！

"第一個犧牲品在地板上炸開晶瑩的煙花。

寧煜的深呼吸聲在寂靜的咖啡廳里格外清晰。

"扣半天工資。

"咖啡師咬牙切齒地說，"繼續。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邢戰創造了打碎五個杯子的驚人紀錄。

當他拿起第六個時，寧煜終于忍無可忍地按住他的手。

"你是來還債的還是來讓我破產的？

"邢戰低頭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和他粗糙的古銅色爪子形成鮮明對比。

寧煜似乎也注意到這個反差，迅速縮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教你。

"寧煜站到他身后，清冷的氣息籠罩過來。

他示范性地握住邢戰的手腕，"轉圈擦，不是上下搓。

"邢戰突然不會呼吸了。

寧煜的胸膛幾乎貼著他的后背，說話時的熱氣拂過他耳尖。

他僵硬的肌肉讓這個簡單的教學變得像在跳探戈。

"放松。

"寧煜的聲音突然放輕，"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句話不知怎么讓邢戰更緊張了。

他下意識轉身想說話，卻把寧煜逼到了墻角。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邢戰能看清對方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和瞳孔里自己放大的臉。

叮鈴——門鈴聲拯救了這詭異的氛圍。

寧煜像受驚的貓一樣竄出去迎接客人，留下邢戰對著破掉的第六個杯子發呆。

他摸摸自己發燙的耳朵，發現寧煜的耳尖也紅得厲害。

下午的客流逐漸增多。

邢戰被安排在角落負責洗杯子，這個安排明顯是為了保護剩余餐具的安全。

但當他第三次把水濺到褲子上時，寧煜嘆了口氣把他拎到了收銀臺。

"會數數嗎？

""當然會！

"邢戰挺起胸膛，"我退役前還是小隊會計呢！

"這個信息讓寧煜挑了挑眉。

他簡單演示了收銀機操作，然后躲到吧臺后面偷偷觀察。

令他意外的是，邢戰面對客人時出奇地可靠——那種笨拙的真誠反而讓顧客們頻頻微笑，有個老**甚至多給了小費。

"你往咖啡里加什么了？

"休息間隙寧煜忍不住問，"那位李奶奶從來不給小費的。

"邢戰撓撓頭："就...聽她講完孫子考大學的事？

"寧煜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轉身去調了杯咖啡推過來："試試。

"邢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來："好喝！

不苦了！

""加了香草糖漿。

"寧煜低頭擦拭咖啡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算是...員工福利。

"就在這時，邢戰注意到寧煜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內側有道細長的疤痕。

他還沒看清，寧煜就迅速拉下了袖子。

"五點了。

"咖啡師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可以走了。

"邢戰脫下圍裙時，寧煜突然叫住他："明天...穿你自己的衣服來。

"他頓了頓，"這件你留著吧。

"邢戰低頭看著緊繃在身上的T恤，咖啡豆圖案己經被他的胸肌撐得面目全非。

他正想道謝，卻聽見寧煜小聲嘀咕："反正也拿不回來了..."回拳館的路上，邢戰摸著T恤上的咖啡豆圖案傻笑。

經過垃圾桶時，他把那件破襯衫扔了進去——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等待他的不僅是寧煜的咖啡機，還有一位笑瞇瞇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