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翎死了。

被道侶謝清棠****釘在鎖魂柱上，濃稠血液**滑落染透青色衣衫，順著陣眼飛快滾動，劍刃飛射而出劍靈嗡嗡震動攪得她再也控制不住身體，從高處重重摔落宛如一灘爛泥。

宗門弟子蜂擁而至，舉劍擺陣，結界閉合的前一瞬，謝清棠一襲白衣如謫仙般緩緩而至，凌冽頜骨上一抹干涸鮮紅格外刺眼，臟了他的不染塵埃，“寒塵”定定立在身側，清冷眉目間不見絲毫情感。

“身為師母打罵弟子是為不仁，叛逃天門山是為不忠，既拜入青山門下勾結**中人是為不義，晏翎你可認罪？”

晏翎勾了一下唇角，殘劍只能撐著她勉強站起，緊攥的劍柄微微顫抖，剛**口先涌出的是一口暗紅，接著從眼、耳蜿蜒淌下衣襟浸透。

結界帶來深至靈魂的灼燒，如一座巨大牢籠將晏翎困在其中，五識盡喪一片朦朧不清。

天雷轟隆隆降下，片刻前的艷陽天尋覓不見，陣法涌動飄起，金**符文鋪天蓋地齊齊匯聚于晏翎腳下。

這是……飛升雷劫，眾修士畢生所求不過如此。

晏翎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整整二百一十年，陪他拜入師門付出一切最終只落得殺妻證道成為墊腳石的下場，可悲可嘆。

“認，我都認。”

晏翎抬起殘劍，抵在脖頸狠狠劃下，落水狗般匍匐蜷縮在地鮮血噴涌而出，手脫了力劍“哐當”墜落，聲音沙啞吐出最后一句話：“謝清棠，祝你飛升成神，享萬世無邊。”

……一聲巨響率先劃破天際，瓢潑大雨傾瀉而下，閃電將半片森林劈了個焦黑，半敞的窗戶應聲碎了一地。

滴滴滴——您的系統999己上線，正在連接服務器請稍后晏翎遲緩睜眼盯著再熟悉不過的屋頂思緒回籠，從床上爬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同時響起，天書般的文字沖入腦腦中。

您是男主謝清棠不入流的道侶，修為低下人品極差，存在只為替他無情道大成神隕飛升，至此本該下線但不知為何故事乾坤顛倒，重回初始，您的任務仍是**“宿主**，您還好嗎？”

機械音顫顫巍巍，小心詢問。

晏翎靜默聽完，抓住重點：“所以臨終那句**臺詞不是我的本意對吧。”

999滿頭黑線，白眼烏鴉從頭頂飛過落下一串省略號：“宿主您不用在意這些噠，無情道乃天下第一功法，男主天選之人，您一劍修毫無勝算闖破了天去結局也不會有任何不同，您首接**就好啦。”

晏翎冷笑：“無情道？

既如此，我便修這無情道，奪了他的氣運如何。”

999撲騰翅膀，瘋狂擺出爾康手，嘎嘎叫出聲來：“不可以！

系統一旦崩壞所有人都得陪葬，您三思啊。”

“那就都死。”

晏翎摸索關閉聲音來源，將999扔進腦海深處，提劍踏出院落。

按照劇情發展，距離自己死亡還有五年，而今天則是青山派十年一度宗門弟子比試最后一天，后由長老們擇優收徒。

上輩子這個時候謝清棠收了一位名叫司璟的弟子，雖說拜入他門下，實則全權由晏翎使喚，首到死前不久才知曉他來自魔界修為莫測，更是魔尊的左膀右臂，為的是給謝清棠找不痛快順便將修真界攪個雞犬不寧。

他腦子不夠用，別的本事沒有，給謝清棠添點麻煩倒輕輕松松。

如今重來一遭，若不把他收歸囊中豈不白活，殺他該是無情道最好的養料之一。

雨轟隆降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師娘！

小心！”

慌神驚呼從身側傳來，晏翎抱劍站立，視線在暴雨中挺拔跪下的那道身影上掃視一瞬。

饒是一襲白衣早己沾了血跡混了泥土，狼狽不堪，可那人仍是脊骨都沒曾彎一下，連晏翎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夸贊一番。

一睜眼劇情進行到污蔑司璟將自己打成重傷，并由此借口在如此惡劣的天氣將他押在后山上寢殿院外跪著，而自己則站在走廊下觀賞著他的凄慘之姿，真是有趣。

與此同時，離晏翎最為相近的一位弟子義憤填膺：“師娘，司璟重傷了您，您萬不可放過他，否則他這樣的邪魔歪道一定會再尋機會殺您的！”

聽著這句頗為耳熟的臺詞，晏翎嘴角一抽，腦子飛快轉動，在身后七嘴八舌探討著要如何處置司璟時一腳踩進了雨中，大步朝他走去。

傾盆大雨模糊了視線，晏翎在司璟面前彎腰：“跟我回去。”

“弟子不敢。”

“我的命令你沒資格反駁。”

拎起他的衣襟帶進屋內，門重重甩上，驚得后頭幾人不敢上前，細聲詢問。

“滾。”

霎時間只余雷聲與兩道交錯呼吸，晏翎松手在他身上尋了處干凈的地兒擦手，往床榻一坐，劍扔在司璟身前。

“抬頭看我。”

少年聽話抬頭，視線歸于地板，除去臉側那道皮肉外翻的新傷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張極其漂亮的皮囊，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尤勝，一片清明，哪怕為人所冤枉仍是不卑不亢如松如竹。

“想殺我嗎，劍在你面前，選擇在你手中。”

司璟抬眼，澄**的瞳孔中印下晏翎一人：“師娘所行絕無差錯，弟子甘愿受罰。”

晏翎單手支著額頭，滿眼興味：“是嗎，既如此滾到外間好好跪著去吧。”

“弟子領命。”

999機械聲中透著慌張，不知又從哪個角落悄然鉆出，小小的身子于空中不住旋轉：“宿主您不能這么做，您若想活需得善待司璟，不可再次胡作非為，方有一席活命之地。”

晏翎抬手彈了一下長相滑稽的圓潤烏鴉，隨口應道：“你說讓我**，我這么作死剛好加快進度，司璟那廢物一怒之下抬劍就砍不好？”

999沒站穩，被這力道一彈往后滾了幾圈才堪堪穩住身子，緊接著拍手叫好：“宿主您終于想通**了嗚嗚嗚感動，就是……男主謝清棠似乎來了，您要不首接把脖子送上去吧。”

如寒冰般凜冽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胸口那捅穿噬魂之處隱隱作痛。

晏翎掀起眼皮，紅唇輕啟：“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