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陳野瞇起眼睛，雨水順著他的睫毛不斷滴落，在AR導航鏡片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透過被雨水模糊的AR界面，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扭曲的數字牢籠。

每道閃電劈落時，導航箭頭就會爆出像素雪花，在視網膜上殘留0.5秒的"百單挑戰1/100"亂碼殘影，那些數字像被切斷的蚯蚓般蠕動消失。

水珠在鏡片曲面產生的折射效應，讓小巷盡頭的4號樓外墻不斷融化又重組，磚塊像蠟淚般向下流淌。

最詭異的是觸控反饋——當陳野試圖放大導航地圖時，手指劃過虛擬按鍵竟遇到黏稠的阻力。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遲滯，而是像在真正的黏液里滑動，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菌絲般的纖維質感。

三秒后，整個AR界面突然翻轉180度，變成血紅色的倒立坐標系，首到他甩掉鏡片上的積水才恢復正常。

電動車前燈在雨幕中只能照出不到三米的距離，像一把隨時會熄滅的火焰。

"您有新的”星圖“訂單，請及時處理。

"機械女聲在頭盔耳機里響起，同時手機震動起來。

陳野單手扶著車把，另一只手劃開屏幕——又是那個"龍先生"的訂單，海鮮粥，備注欄血紅的大字："海鮮需用pH12溶液保鮮""超時必差評（己累計3次）"。

"操。

"陳野啐了一口，雨水立刻灌進他嘴里，帶著鐵銹般的腥味。

電量顯示只剩下17%，導航地圖上那個代表目的地的紅點還在三公里外，路線顯示要穿過三條正在施工的巷道。

AR導航突然卡頓了0.5秒。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里，屏幕右下角閃過一串亂碼："百單挑戰1/100"，隨即恢復正常。

陳野還沒來得及細想，后視鏡里一道金屬反光刺得他瞳孔一縮。

他猛地回頭。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被暴雨擊打得東倒西歪的綠化帶，哪有什么金屬反光？

但那種被什么東西盯上的感覺揮之不去，像有冰冷的蛇順著脊背往上爬。

"見鬼..."陳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決定抄近路。

他拐進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車輪碾過積水時發出黏膩的聲響，像是碾過什么活物的內臟。

巷子兩邊的老式居民樓窗戶都黑著，只有最深處一盞路燈忽明忽暗，在雨幕中投下病態的黃光。

滴答。

不是雨聲。

陳野猛地捏住剎車。

那聲音太奇怪了，像是某種黏液從高處滴落，帶著菌絲拉扯的黏連感。

他抬頭看向聲源——巷子上方交錯的電線之間，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但雨水模糊了視線。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他下意識摸向貼身佩戴的玉佩，這塊從小戴到大的古玉此刻燙得驚人，表面的蟠龍紋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青光。

這是他唯一從火災中帶出來的東西，七歲那年..."哐當！

"一聲巨響打斷回憶。

陳野轉頭看去，電動車前輪撞上了堆在巷子里的建筑垃圾。

保溫箱里的海鮮粥發出晃動的聲響，濃郁的海腥味從縫隙里滲出來。

"**..."他扶正車子，抬頭看見一棟老式公寓樓矗立在巷子盡頭。

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銹蝕的鋼筋，像一具正在腐爛的巨獸骨架。

門牌號己經銹得看不清數字，只有最上面的"4"字還勉強能辨認。

應該就是這里了。

陳野停好車，取下保溫箱。

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但胸口的玉佩依然滾燙。

就在他準備按門鈴時，整條巷子的路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傳來清晰的機械關節運轉聲。

"咔、咔、咔——"像是生銹的齒輪被強行扭動，又像是某種金屬外骨骼在調整姿態。

聲音來自頭頂，來自背后，來自西面八方。

陳野僵在原地，握著保溫箱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與此同時，一道閃電劈落，照亮了巷子深處——在兩側樓頂的排水管之間，三個黑影正以詭異的同步率緩緩站起，它們的關節處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閃電熄滅的瞬間，陳野看清了離他最近那個黑影的面部。

那不是人類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