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國貿宴會廳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

林夏低頭調整珍珠耳釘時，看見自己米色高跟鞋尖沾著片玫瑰花瓣——是剛才穿過酒店旋轉門時，被門童手里那捧道歉用的花束蹭到的。

"夏夏。

"沈明軒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時，她正在數蘇曼禮服上的碎鉆。

那件銀灰色魚尾裙至少縫了三百顆施華洛世奇水晶，在吊燈下閃著冷冽的光，就像半小時前蘇曼接過沈明軒手帕時，指甲上那圈鉆飾刮過她手背的觸感。

"怎么躲在這兒？

"沈明軒遞來香檳杯，腕表表盤映出她發白的唇色，"曼曼說想看你做的投標書，她說可以幫忙潤色。

"林夏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天前在301病房，父親掛著吊瓶修改的正是這份文件。

此刻它躺在蘇曼的Gucci Dionysus手包里，金屬虎頭扣硌著"林氏集團"的燙金logo。

落地窗外突然炸開悶雷，暴雨沖刷著玻璃幕墻。

她看見沈明軒的倒影在整理領帶，深藍色暗紋領帶上沾著抹茶色唇膏印，那是蘇曼最愛的CP*#312色號。

"明軒哥！

"嬌嗔聲裹著橙花香氣襲來。

蘇曼拎著裙擺小跑過來時，耳墜上兩粒南洋珠撞得叮咚響："我的隱形眼鏡好像滑片了，能幫我看下嗎？

"沈明軒湊近的瞬間，林夏看見他后頸沾著根栗色卷發——蘇曼昨天剛在朋友圈曬過新染的發色。

宴會廳頂燈突然暗下來，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主持人聲音歡快地宣布："讓我們歡迎今天的特別來賓——"門就在這時被撞開。

濕透的男人踉蹌著扶住鎏金門框，西裝褲腳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

他抬手擦去下巴上的雨水時，林夏注意到他腕骨處有道月牙形疤痕——和她三天前收到的匿名郵件附件里，那張模糊照片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抱歉來遲了。

"男人甩開保安的手，水珠順著喉結滾進松開的襯衫領口，"我是林氏集團新聘的特別顧問，程曜。

"宴會廳響起竊竊私語。

林夏看見蘇曼涂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顯然在查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底細。

父親昏迷前確實提過要請顧問，但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程曜徑首走向冷餐臺，黑色牛津鞋踩過蘇曼曳地的裙擺。

他拿起銀質夾子的動作像在實驗室操作精密儀器，三文魚籽準確落在貝殼紋瓷盤里，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聽說蘇小姐喜歡收集限量款香水？

"他將餐盤遞給林夏時，袖口掠過她手背的溫度像冬夜地鐵站的暖風，"這款偽善者之吻前調是佛手柑混著謊言的味道，后調..."蘇曼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夏低頭看見魚子醬拼出的"SOS"，突然想起那封郵件的最后一行警告："當三文魚籽在暴雨夜發光時，小心穿Pra**的**。

"追光燈突然掃過餐盤，浸泡在香檳冰桶里的LED燈帶讓墨綠色魚籽泛起詭異熒光。

程曜轉身時碰翻蘇曼的紅酒杯，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在桌布上洇出猙獰血痕。

"保安！

"沈明軒按住蘇曼顫抖的肩，"把這個鬧事的...""沈總上個月在蘇富比拍下的翡翠袖扣不錯。

"程曜截斷他的話，手指輕點自己領口，"不過仿品終究是仿品，緬甸老坑玻璃種在紫外線下會呈現..."沈明軒猛地捂住左袖扣。

程曜己經走到林夏面前，濕漉漉的睫毛下眼神清亮如初春解凍的溪水："林小姐要不要檢查下投標書？

第七頁的財務模型有個數字很有趣。

"林夏的手提包突然震動起來。

解鎖手機時，鎖屏上跳出的新聞推送讓她瞳孔驟縮——《林氏集團股價暴跌5%》，配圖是半小時前沈明軒在酒店門口為蘇曼開車門的畫面。

"不可能..."她劃開父親助理剛發來的加密文件，投標書第七頁的并購金額從3.7億變成了7.3億。

這個數字此刻正在宴會廳的全息投影上滾動，作為沈氏集團最新報價出現在競標公示欄。

蘇曼的笑聲像指甲劃過黑板："哎呀，這不是林叔叔住院前最后簽的文件嗎？

"她晃著手機，屏保是沈明軒睡顏的照片，"明軒說老人家意識不清容易簽錯..."程曜突然吹了聲口哨。

宴會廳穹頂的智能玻璃應聲變成星空模式，銀河光帶下，他舉起手機對準舞臺大屏幕。

藍牙連接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瞬間，所有人看見沈明軒的微信聊天記錄在投影上瘋狂滾動。

"2023年9月15日22:07：己修改林氏投標書數據""2023年9月16日10:15：蘇富比拍賣行確認袖扣為高仿""2023年9月17日14:30：聯系好腦科專家，確保林董保持昏迷狀態"尖叫聲炸開時，林夏感覺有人往她手里塞了塊冰涼的金屬。

低頭是程曜的黑色手機，屏幕停留在錄音界面，時長顯示02:37:45——正是父親入院那天開始的時間。

"要聽聽你未婚夫怎么跟主治醫師討價還價嗎？

"程曜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他說每延遲清醒一天，就多加十萬紅包。

"林夏的珍珠耳環突然斷裂，滾落進地毯縫隙。

她看著沈明軒慘白的臉，想起上周陪他在裁縫店量體時，他**著那套訂婚禮服說："夏夏你知道嗎？

純羊毛料子浸過血會變得特別硬。

"暴雨拍打玻璃的節奏越來越急。

程曜退到窗邊，手指在結霧的玻璃上畫出個倒計時符號："還有23分鐘，林小姐想不想看場真正的商戰？

"全息投影突然切換成股票走勢圖，林氏集團的K線圖像被注入強心劑般陡然拉升。

蘇曼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林夏聞到她身上混雜著沈明軒**水的橙花香，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病床頭的香水瓶也是這樣斜斜插著枯萎的玫瑰。

"你以為找個黑客就能翻身？

"蘇曼的鉆戒刮過她手腕，"明軒早就..."她的話被程曜的笑聲切斷。

年輕男人從西裝內袋掏出個U盤**控制臺，大屏幕瞬間鋪滿密密麻麻的貨運清單："上個月從迪拜運來的三十箱化妝品，需要我念出海關編碼前六位嗎？

"蘇曼精心描繪的咬唇妝開始斑駁。

林夏看著這個父親贊許過的"懂事姑娘"，此刻正用做完美甲的手指撕扯桌布，忽然發現她鎖骨處有塊新鮮的紅痕——和三天前沈明軒襯衫領口殘留的粉底液色號完全一致。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程曜正用刀叉敲擊香檳杯哼著《婚禮進行曲》。

他歪頭躲過沈明軒揮來的拳頭，反手將冰桶扣在對方頭上："這招叫冷處理，沈總在惡意并購時常用不是嗎？

"林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重癥監護室的視頻請求界面里，父親的主治醫師摘掉口罩："林小姐，您父親五分鐘前恢復了意識。

"宴會廳的智能玻璃在此刻恢復透明，閃電劈開夜幕的瞬間，林夏看見程曜在手機地圖上標出個紅點。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海邊咖啡廳，此刻在暴雨中亮著鵝**的光。

"記得點榛果拿鐵。

"程曜把浸透的西裝外套甩在肩上，"他們家的WiFi密碼是林董第一次見到您母親的日子。

"警員沖進來的瞬間，他倒退著躲進安全通道。

林夏追出去時，只抓到把冰涼的雨水，和粘在防火門把手上的一片三文魚籽——在應急燈下泛著幽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