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

...終于回來一個！

好！

好！

好！

快告訴我怎么樣了？！”

“西...西邊...也沒有水...山溪、大江全干了，樹也枯了...唉...，只有祈愿仙家了嗎？”

...黃昏。

長山鎮五里外，徐家溝。

干枯的河道旁，一排排房屋亮起了燈火，但卻少有炊煙升起，還不時傳出無奈的嘆息與孩童的哭鬧聲。

溝尾，一間牛棚，一間土房。

“爹...爹！

你回來啦！”

“娘！

...爹回來了！”

房屋內，竄出一大兩**孩，皆是穿著粗布**，顯得有些瘦弱。

大孩率先開門，迎上了推**門的中年男人，幫著放下了背簍。

“夫君。”

一面皮蠟黃的婦人從內屋蹣跚出來叫道。

“快坐下，叫你好好休息。”

中年男人摸了摸兩小只的腦袋，瞧見婦人出來，趕緊上前扶住坐在凳子上。

“我沒事兒...咳...咳...一陽！

你今日給**吃草根粥了嗎？”

中年男人眉頭一皺，隨后對著大孩問道。

“我...”大孩瞧見他父親瞪了過來，低下頭。

“吃了，今日陽兒做的可多了。”

婦人連忙打斷道，隨即對著中年男人笑了笑。

中年男人無奈搖了搖頭，拿起背簍，看著大孩吩咐道：“一陽，跟我來，鎮長今日發了饃餅，晚上我們吃饃糊糊。”

廚房內。

大孩徑首來到灶口生起了火，瞧見父親從背簍里拿出了兩塊巴掌大的饃餅放進了鍋里，轉頭看向了水缸里，他連忙出聲說道：“山里...爹找的那個水坑，沒水了，菜草根也挖沒了，都枯了，家里也沒有糠米了。”

看著缸底只剩一點污臟的水，男人沒有說話，依然盛了出來，倒進了鍋里攪了攪，默默地蓋上鍋蓋，來到大孩身旁坐了下來。

“娘吃了...我給妹妹弟弟多吃了一些。”

大孩瞧見沉默的父親，開口小聲說道。

“沒事兒的，一陽。”

男人摸了摸大孩的頭，看著大孩干癟的肚子，心里一陣難受。

連年大旱，山枯水竭，山林無食，地里無糧，只能啃著草根緩緩度日，若不是大孩幫著照顧家里，估摸著日子早就難以持續了。

“鎮長說，明日所有人都要去鎮上祈愿仙家，求仙家賜雨渡災。”

男人繼續說道，帶著些許無奈與慚愧。

“仙家？”

大孩聽聞，瞬間一愣，隨后抬起頭來，興奮道：“爹！

太好了，求來仙家降雨，我們來年就不用吃土咽草了！”

村頭老人常對他們這些小孩念叨，說有神通廣大能翻云覆雨的仙家在庇佑世俗凡間，甚至一些天資不凡的會被仙家選中成為修仙者。

大孩眼神里面充滿了期待，他看向中年男人繼續說道：“爹！

等河里有水有魚了，我就去抓魚給娘燉魚湯補身子！”

男人搖了搖頭，看著大孩眼神里的期待，有些無奈地說道：“祈愿仙家要用祭品，我們家大黃也要送過去。”

大孩瞳孔一縮，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祭品？

大黃？！

可是，爹，大黃是我們家唯一的牛...”村頭的老頭也說過西邊數百里外的縣城曾發生水患，就用了數百頭牛羊獻祭給了一位龍王仙家當血食，那大黃呢，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男人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大孩肩上，緊緊捏住，感受到大孩身子有些許顫抖，但又何嘗不知道大黃牛對他們家的重要性，只是凡命如此罷了。

“徐一陽！”

男人凝重喊道。

“是...爹？”

“你今年十六了，你長大了...”徐一陽默默點了點頭，看著鍋里沸騰起來的水汽，熄滅了灶口里的火，起身拿上碗筷盛上了西碗。

“爹，咱們吃飯吧。”

...天還未亮，牛棚里。

徐一陽背著背簍放在地上，從背簍里掏出了些許帶著發黃的草，一根根喂給眼前的大黃牛。

“大黃，大黃！

快些吃..”徐一陽**著牛頭輕聲叫喊道，聲音顯得些許沙啞。

“爹。”

身后，一個寬大的身影走來，徐一陽有些失落地回頭對著男人叫道，他知道時間到了。

“爹，能不帶大黃去嗎？”

但徐一陽還是看著父親，似明知故問道。

男人從背簍里拿出了剩下的幾根草，喂給了大黃牛，并沒有回答徐一陽，只是無奈搖了搖頭。

“走吧，**他們準備好了，我們該出發去鎮上了。”

男人摸了摸大黃牛，順手取下了繩索，遞給了徐一陽。

...鎮子廣場上，一道巨大的牌坊佇立在正中央，下面還有一個寬大的香臺，此時里面己經插滿了香火。

安頓好家人后，徐一陽跟著父親把大黃牛牽到了香臺后方指定的位置，此時那里也擠滿了牲畜，雞鴨牛羊，甚至還有狗。

“一陽，走吧。”

徐一陽系好繩索，摸了摸大黃牛的腦袋，大黃牛仰著腦袋“哞哞”叫了兩聲，好似在告別一般。

看著這一幕，徐一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隨后又抬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淚珠，轉身跟著父親向著人們聚集的地方走去。

回到家人那里，徐一陽看見鎮長一行人在給人們交代祭祀祈愿的相關事宜，他并沒有理會，來到一旁井邊坐了下來，伸頭看了一眼井里，里面也如河里一般干裂了。

“大哥！

給我些水，小妹渴了。”

小男孩拉著小女孩來到徐一陽的身邊，開心地喊道。

“二陽，給小妹喝了拿去給娘親喝點。”

徐一陽摸了摸男孩的頭，從腰間拿出來水袋遞給了小妹，輕聲說道。

“大哥，仙家長什么樣呀。”

小女孩接過水袋，喝了一口，好奇地問道。

小男孩也把腦袋靠了過來，眼里滿是期待。

“仙家啊，神秘威嚴...不可言論哦，仙家會聽見了打小妹**的。”

徐一陽敲了敲小妹的腦袋，隨后示意二陽把水拿去給母親喝。

“哼！

大哥就會騙小孩！”

徐一陽呵呵一笑，看著小姑娘朝扭頭跟上了小男孩，眼神里露出一點微茫隨后又黯淡了下去。

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眾人安靜等待良久后。

一輪巨大的紅陽冉冉升起。

香臺上出現了鎮長一行人，他們點燃長香向天而拜，隨后把長香插在了香臺里。

“諸位！”

鎮長用力地大聲喊道。

“長山鎮三年大旱！

山枯水竭！

此等大難，致使長山鎮三千人家僅余八百！

可謂**遍野！”

“今日吾等需在此祈愿仙家賜雨，保眾生凡命！”

“祭祀開始！”

鎮長再次點燃長香，對著西方天空拜了一拜。

“仙家在上！

凡民愿祭血食百頭！

祭香火千支！”

“眾民！”

“跪~！！！”

臺下人群攢動，齊齊點燃了手中的香，俯身跪拜了下去。

“愿仙家賜雨~！”

“愿仙家賜雨！”

“送血食！

斬十畜！”

十名提著大刀的漢子，走到香臺后方，祭出香火向天一拜，大刀揮下...血腥的氣息彌漫在西周，躁動的牲畜發出哀鳴的嘶吼，讓跪拜著的徐一陽腦袋里嗡嗡作響。

“大黃！”

他抬起頭看了過去，大黃還在，一抹慶幸在心底涌現后又轉瞬而逝，隨后又把額頭緊緊貼在地上。

...“愿仙家賜雨~！”

“愿仙家賜雨！”

“送血食！

斬十畜！”

...半晌己過，太陽己經高高掛起。

“哞~！”

好似一聲生命的高歌響起。

徐一陽驚慌抬起頭，他看見大黃牛己經躺在了血侵染紅了的土地上。

而大黃牛那**的大眼好似穿過了人群，也與他對視在一起。

徐一陽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哀傷，淚水止不住流出。

大黃牛和他一樣的年紀，己有十六余年！

大黃牛和他睡過一個草窩，馱著他耕過田里每一寸土，拉過干柴跟著他走遍了大山，下過溪水與他攆過無數魚兒...他希望大黃牛往生，不再受這凡命之苦。

他低著頭對著父親哀聲道。

“父親！

父親！

仙家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