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冷柜像個巨大的鐵皮棺材，林小滿的眼皮被LED燈凍得發僵時，還能聞到自己身上濃郁的咖啡味——那是連續三天熬夜做商業計劃書，被三十八杯冰美式腌入味的結果。

鍵盤上的辣條碎屑還粘在指甲縫里，凌晨三點的鬧鐘響過十二遍后，她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掉進了嗆人的胭脂堆里。

“蘇娘子裝死這招過時了。”

冰涼的算盤珠子抵在喉頭，林小滿猛地睜眼，只見月白纏枝紋褙子的中年婦人正居高臨下瞪著她，鑲金算珠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活像電視劇里的賬房先生成了精。

她后頸一涼，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頭頂石榴紅帳幔繡著金線蝴蝶，被子里還飄出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哪是什么殯儀館，分明是古代青樓的姑娘閨房！

“上回你說要改良胭脂水粉，預支的三十兩銀子早該回本了。”

婦人指尖一勾，算盤珠子“嘩啦”砸在她鎖骨上，疼得她倒吸涼氣，“今日再不還錢，就把你賣到漕幫當船娘，正好治治你裝神弄鬼的毛病。”

林小滿腦子“嗡嗡”作響，現代記憶像被算盤珠子打散的算籌：凌晨猝死在工位、PPT上沒做完的SWOT分析、瀏覽器里開著的《古代青樓運營指南》……再看眼前婦人腰間的算盤，算珠間隙卡著半片金箔，分明是她昨天在**上看的同款周邊！

“這位嬤嬤且慢！”

她瞥見墻角素絹屏風，上面半幅《西施浣紗圖》被蟲蛀出個烏龜形狀的洞，抄起案上炭條就往上畫，“咱們萬花樓優勢明顯——姑娘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顏值能打；劣勢嘛……”她在“劣勢”項下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算盤，“運營模式太傳統，上個月隔壁掬水月樓搞了個‘波斯胡琴夜’，搶走咱們三成茶客！”

“你在這屏風上畫的什么鬼符？”

婦人的算盤“咔嚓”裂開道縫，“莫不是從勾欄院學的邪術？”

她抬手要撕，林小滿慌忙撲救，炭條在西施裙擺劃出五道黑痕，像極了被踩扁的烏龜。

就在這時，屏風夾層“撲簌簌”掉出半張羊皮，邊角泛著霉味，上面用朱砂畫著蜿蜒河道，某處標著“沈家商印”西個小字，旁邊還畫著個和鐵牛刺青一模一樣的算盤。

婦人撿起羊皮的瞬間，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前朝藏寶圖？

當年沈家滅門案……”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咣當”巨響，像是什么瓷器碎了一地。

“紅姑！

您要的牡丹！”

推門進來的漢子足有八尺高，青布衫上沾著泥點，單手托著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準確來說，是花瓶的碎片，***瓣混著漿糊似的花泥正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頭傻笑，露出后頸的算盤刺青：“俺在河邊看見條金色鯉魚，光顧著看就摔了花瓶，不過這魚膠能粘……鐵牛你個夯貨！”

被稱作紅姑的婦人抄起算盤就砸，算珠打在漢子腦殼上發出“咚咚”聲，“這花瓶是波斯商人進貢的，能裝十斤梨花白呢！”

漢子摸著后腦勺傻笑，腰間的夜壺跟著晃蕩：“紅姑別急，俺這就去河里撈碎片，說不定還能撈出個金元寶！”

林小滿趁機撿起羊皮圖，發現邊角缺了個角，缺口形狀竟和紅姑算盤上那顆崩裂的算珠一模一樣。

紅姑突然轉身，算珠還掛在鐵牛衣領上：“蘇娘子，你竟能看懂這圖？”

“這叫SWOT分析！”

林小滿把羊皮往屏風上一拍，現代職場精英氣場全開，“沈家商印標注的位置，應該是前朝國庫密檔所在地。

您看這河道走向，和揚州漕運圖完全吻合，只要咱們——打住！”

紅姑突然按住她的手，指尖在羊皮圖邊緣摩挲，“二十年前沈家滿門被滅，唯有小公子沈千帆下落不明。

江湖傳聞，沈家掌握著前朝寶藏的機關術，而開啟寶藏的鑰匙……”她目光落在鐵牛腰間的夜壺上，“就在這傻牛身上。”

鐵牛正蹲在地上扒拉花瓶碎片，突然抬頭：“紅姑說俺身上有鑰匙？

是不是夜壺底的凹痕？

上次墨先生說像個小齒輪！”

他舉起夜壺，壺底果然有個隕鐵撞出的凹痕，形狀和羊皮圖的缺口分毫不差。

紅姑突然冷笑，算盤珠子在掌心轉得飛快：“蘇娘子，你裝死醒來就會畫這些鬼畫符，莫不是沈家余黨？”

林小滿后背發涼，突然想起現代電腦里那篇沒寫完的《青樓探寶記》，主角正是穿越成青樓女子尋找前朝寶藏——敢情她穿進自己寫的小說里了？

“嬤嬤誤會了！”

她指著屏風上的SWOT分析圖，“我這是改良版***，能算出萬花樓三個月內盈利翻倍！

您看這優勢劣勢機會威脅……少來這套！”

紅姑突然把羊皮圖塞進她衣襟，算珠抵住她腰眼，“明日隨我去城西當鋪，若能解開商印機關，三十兩債務一筆勾銷；若是耍花樣——”她盯著鐵牛正在舔花泥的舌頭，“就讓鐵牛用夜壺給你灌三天辣湯，保管比孟婆湯還提神。”

夜幕降臨，林小滿摸著羊皮圖上的朱砂印，突然聽見窗外傳來鐵牛的傻笑：“墨先生，俺給你留了塊桂花糖糕！”

月光透過窗紙，照見他小腿上的算盤刺青，竟和羊皮圖上的機關紋路完全吻合。

紅姑的算盤聲從隔壁傳來，算珠碰撞間夾雜著幾句咒罵，倒像是給這荒唐的穿越夜，敲了段滑稽的過門。

她突然想起現代工位上的便利貼：“人生就是個大算盤，打得響才算數。”

此刻摸著懷里的羊皮圖，看著鐵牛用夜壺接雨水時濺起的水花，突然覺得，這古代青樓的算盤珠子，和現**字樓的鍵盤聲，倒像是同一串算珠，在時光里蹦跶出了最荒誕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