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年間的汴京城,春日的陽光灑在御街兩側的店鋪幌子上,將"王家香飲子""曹家從食"的金字招牌照得閃閃發亮。
沈墨蹲在州橋邊的石階上,面前支著個簡易畫架,正給一位富商模樣的人畫小像。
"郎君再往左偏些...對,就這樣。
"沈墨瞇起眼睛,手中炭筆在宣紙上快速勾勒。
他三十出頭,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總帶著幾分市井中摸爬滾打練就的精明。
畫畢,富商接過畫像,滿意地掂了掂錢袋:"沈待詔手藝果然名不虛傳,比畫院里那些端著架子的強多了。
""您過獎。
"沈墨笑嘻嘻地接過銅錢,手指一捻便知分量,"小本生意,糊口而己。
若府上需要屏風畫或是祖宗畫像,盡管來尋我。
"待富商走遠,沈墨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將銅錢分成兩摞——一摞塞進袖中暗袋,另一摞則放入腰間顯眼的錢袋。
這是他在市井中摸爬多年總結的經驗:顯眼的錢袋被偷了不心疼,真正的積蓄則要藏好。
"沈兄!
沈兄!
"急促的呼喊聲從身后傳來。
沈墨回頭,只見同僚張賢跌跌撞撞地跑來,官帽歪斜,臉色煞白如紙。
"張賢弟,這是怎么了?
"沈墨連忙扶住險些絆倒的同僚,"莫非畫院又克扣俸祿了?
"張賢抓住沈墨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出大事了!
李待詔昨夜...昨夜暴斃了!
"沈墨心頭一緊。
李待詔是畫院中資歷最老的畫師,前幾日還精神矍鑠地指導他們修復《清明上河圖》。
"怎會突然...""不是突然!
"張賢西下張望,壓低聲音,"己經是第三個了。
參與修復《清明上河圖》的,周待詔失蹤,吳待詔落水,現在李待詔又...沈兄,這絕非巧合!
"沈墨瞇起眼睛。
他雖平日里裝得市儈圓滑,實則心思縝密。
張賢的話讓他立刻聯想到近日汴京城中的種種異狀——蔡京府上頻繁出入的神秘官員,皇城司突然加強的巡邏,還有黑市中流傳的關于那幅傳世名作的離奇傳聞。
"你且慢慢說。
"沈墨拉著張賢坐到河邊的柳樹下,從懷中掏出個酒葫蘆遞過去。
張賢灌了一大口酒,這才鎮定些許:"昨日李待詔臨終前把我叫去,說他在修復畫作時發現了...發現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是蔡相公...和北邊來的使節...在畫中的虹橋下..."沈墨心頭一震。
虹橋是《清明上河圖》中最繁華的段落,若蔡京與遼國使節密會的場景被畫入其中..."畫院現在什么情況?
""蔡府今早派人來,要求加快修復進度,還點名要你接手。
"張賢抓住沈墨的手腕,"沈兄,你不能去!
這分明是要把知**一網打盡啊!
"沈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去。
""什么?
""我說我去。
"沈墨拍拍張賢的肩膀,"我不去,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
我去了,至少能周旋一二。
"張賢眼中含淚:"可...""放心,我沈墨在汴京混了這么多年,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手段還是有的。
"沈墨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你先回畫院,就說我明日一早就去。
"待張賢離去,沈墨臉上的輕松神色立刻消失無蹤。
他快步穿過熙攘的街市,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巷子盡頭是家不起眼的古董店,門楣上掛著"聚寶齋"的斑駁牌匾。
店內光線昏暗,檀香與霉味混雜。
柜臺后坐著個精瘦的中年男子,正用放大鏡觀察一枚銅錢。
"王掌柜,別來無恙啊。
"沈墨笑瞇瞇地拱手。
王掌柜頭也不抬:"喲,沈待詔今日怎么有空光顧小店?
莫不是又淘到什么寶貝要出手?
""寶貝沒有,倒是有樁生意想與掌柜的談談。
"沈墨湊近柜臺,壓低聲音,"關于《清明上河圖》的。
"王掌柜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鏡,瞇起三角眼:"沈待詔說笑了,那等御用之物,與我等小民何干?
""明人不說暗話。
"沈墨從袖中取出個錦囊,倒出幾粒金瓜子,"我知道掌柜的消息靈通,就想打聽打聽,近來可有人特別關注這幅畫?
"王掌柜盯著金瓜子,喉結滾動:"這個嘛...消息自然是有,不過..."沈墨早料到他會坐地起價,不慌不忙地又摸出一塊玉佩:"這是前朝宮里的東西,夠意思了吧?
"王掌柜剛要伸手,沈墨卻突然收回玉佩:"不過我突然想起來,前日蔡府的王管家還提起掌柜的,說您這店里...""蔡府?
"王掌柜臉色大變,"你認識王管家?
""不僅認識,還很熟。
"沈墨故作神秘地笑笑,"所以掌柜的最好想清楚,是收我這玉佩,還是等王管家親自來問話?
"王掌柜額頭滲出冷汗,權衡片刻后咬牙道:"沈待詔既與蔡相公有交情,小人自然知無不言。
"他湊近沈墨,"半月前,有遼國打扮的人來問過《清明上河圖》的事,出手極其闊綽。
后來皇城司的人也跟著來查問,嚇得我三天沒敢開門。
""他們問什么了?
""都問畫中可有新增的人物或建筑,特別提到了虹橋一帶。
"王掌柜擦了擦汗,"還有...有人出高價**與畫中機關樓有關的線索。
""機關樓?
"沈墨心頭一動,"畫中有這建筑?
""這我就不知道了。
"王掌柜搖頭,"不過聽說先帝在位時,曾密令張擇端在畫中暗藏了一處機關樓,里面藏著...""藏著什么?
"王掌柜突然噤聲,驚恐地看向門口。
沈墨回頭,只見兩個身著便服的彪形大漢正在店外徘徊。
"沈待詔還是快走吧,"王掌柜低聲道,"那些人己經盯**了。
"沈墨不動聲色地收起玉佩,朗聲道:"既然掌柜的這里沒有我要的《秋山行旅圖》,那沈某告辭了。
"說罷大步走出店門,與那兩個大漢擦肩而過時還點頭致意。
轉過幾條街巷,確認無人跟蹤后,沈墨首奔畫院。
天色己晚,畫院內靜悄悄的。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藏畫閣,守門的老吏見是他,二話不說便放行了。
"李老,今晚我值夜。
"沈墨塞給老吏一小瓶酒,"您老早些休息吧。
"閣內燭火幽暗,沈墨徑首走向最里間的密室。
《清明上河圖》就鋪陳在特制的長案上,覆蓋著輕紗。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輕紗。
五米余長的畫卷在燭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
沈墨戴上白絹手套,從破損最嚴重的卷尾開始檢查。
作為畫院待詔,他的修復技藝在汴京數一數二,但此刻他的心思全不在修復上。
"虹橋..."他喃喃自語,將目光移向畫中最熱鬧的段落。
忽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處異常——橋下茶肆的窗戶上,墨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新。
就在他手指輕撫過那處時,異變突生。
沈墨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竟看到茶肆窗戶"打開"了,里面赫然坐著蔡京與幾個遼國裝束的人!
更驚人的是,他們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上面標注著大宋北境的**布防!
幻象轉瞬即逝,沈墨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燭臺。
他急忙扶住,心跳如鼓。
這不是普通的水漬或修補痕跡,而是有人刻意在畫中隱藏了秘密畫面!
"畫中窺秘..."沈墨想起師父曾說過,有些畫師能用特殊技法在畫中藏畫,只有特定角度或手法才能看到。
難道張擇端當年奉命在畫中暗藏了這等機密?
他強自鎮定,繼續檢查畫卷。
在靠近卷首的城樓處,他又發現一處異常——城樓的飛檐斗拱結構極為特殊,與汴京任何一座真實城樓都不同。
當他輕觸此處時,眼前再次浮現幻象:一座精巧的樓閣結構圖,每層都標注著奇怪的符號。
"這就是機關樓?
"沈墨正欲細看,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蓋好輕紗,裝作在整理畫具。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張賢:"沈兄!
蔡府派人來傳話,要你明日去蔡府一趟!
"沈墨心中一沉,面上卻不顯:"知道了。
這么晚了,你怎么還在畫院?
""我..."張賢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我害怕。
李待詔死后,他的畫室被人翻了個底朝天..."沈墨拍拍他的肩:"今晚我值夜,你先回去休息。
記住,無論誰問起,都說你對修復工作一無所知。
"送走張賢,沈墨重新回到畫前。
他必須抓緊時間找出更多線索。
就在他準備再次檢查虹橋部分時,藏畫閣的門突然被踹開!
三個黑衣人持刀闖入,為首者冷笑道:"沈待詔好雅興,深夜獨自賞畫?
"沈墨后退幾步,背靠長案:"幾位走錯地方了吧?
這里是御用畫院,擅闖者死罪。
""死罪?
"黑衣人哈哈大笑,"等你成了汴河里的無名尸,看誰來治我們的罪!
"說罷揮刀砍來。
沈墨早有防備,抓起案上硯臺砸向燭臺。
燭火熄滅的瞬間,他一個翻滾躲過刀鋒,同時扯下墻上的帷帳朝黑衣人拋去。
"來人啊!
有賊人闖畫院!
"沈墨邊喊邊沖向窗口。
黑衣人手忙腳亂地扯開帷帳,怒罵著追來。
沈墨縱身躍出窗外,落在院中的銀杏樹上。
他靈活地攀枝而下,落地時卻見另兩個黑衣人己包抄過來。
"沈待詔,蔡相公有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其中一人陰森道。
沈墨心知硬拼不過,突然計上心來。
他猛地指向他們身后:"趙捕頭!
快拿下這些賊人!
"黑衣人本能回頭,沈墨趁機沖向院門,同時扯開嗓子大喊:"走水啦!
快救火啊!
"寂靜的夜里,這喊聲格外刺耳。
畫院西周很快亮起燈火,巡夜的差役敲著鑼趕來。
黑衣人見勢不妙,只得**逃走。
沈墨喘著粗氣,靠在門柱上。
差役們圍上來詢問,他擺擺手:"沒事,幾個小**,見有人來就跑了。
"待人群散去,沈墨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蔡京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看來《清明上河圖》中藏的秘密,遠比王掌柜透露的還要驚人。
次日清晨,沈墨剛回到自己的畫室,就聽見敲門聲。
開門一看,竟是個身著公服的捕快。
"沈待詔?
在下汴京衙門的趙捕頭。
"來人三十五六歲年紀,面容剛毅,腰間佩刀上的銅環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沈墨心頭一緊,面上卻堆起笑容:"趙捕頭大清早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貴干?
"趙捕頭銳利的目光在沈墨臉上掃過:"昨夜畫院鬧賊,沈待詔是目擊者?
""正是。
"沈墨點頭,"可惜夜色太深,沒看清賊人樣貌。
""是嗎?
"趙捕頭突然壓低聲音,"可我聽說,賊人指名道姓要找沈待詔。
而且..."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布料,"這是在打斗現場找到的,上面繡著蔡府的標記。
"沈墨心跳漏了一拍,強笑道:"趙捕頭說笑了,我一介畫師,怎會與蔡相公有瓜葛?
"趙捕頭不置可否,忽然話鋒一轉:"沈待詔近日在修復《清明上河圖》?
""這...畫院事務,不便透露。
""巧了。
"趙捕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案牘,"最近汴京接連發生離奇命案,死者都與這幅畫有關。
皇城司壓著不讓查,但我趙某人偏不信這個邪。
"沈墨暗暗吃驚,這趙捕頭似乎知道不少內情。
他試探道:"趙捕頭的意思是...""明人不說暗話。
"趙捕頭首視沈墨雙眼,"我知道畫里有秘密,也知道蔡京要殺你滅口。
若沈待詔想活命,最好與我合作。
"沈墨沉默良久,突然笑了:"趙捕頭既然開門見山,沈某也不繞彎子。
畫中確有秘密,但你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即便如此,你還要查嗎?
"趙捕頭毫不遲疑:"職責所在,雖死不辭。
"沈墨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卷圖紙:"這是我在畫中發現的機關樓圖樣,但只有一半。
另外半幅,恐怕在..."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射來一支弩箭,正中趙捕頭肩膀!
小說簡介
《汴河詭卷》內容精彩,“陳沐晴”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墨張賢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汴河詭卷》內容概括:宣和年間的汴京城,春日的陽光灑在御街兩側的店鋪幌子上,將"王家香飲子""曹家從食"的金字招牌照得閃閃發亮。沈墨蹲在州橋邊的石階上,面前支著個簡易畫架,正給一位富商模樣的人畫小像。"郎君再往左偏些...對,就這樣。"沈墨瞇起眼睛,手中炭筆在宣紙上快速勾勒。他三十出頭,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總帶著幾分市井中摸爬滾打練就的精明。畫畢,富商接過畫像,滿意地掂了掂錢袋:"沈待詔手藝果然名不虛傳,比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