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裹著未褪的涼意,順著朱紅宮檐淅瀝滴落,謝昭立在金鑾殿前的漢白玉階下,單薄肩頭早被洇濕了一片青灰官服。
他掩唇低咳兩聲,掌心一抹刺目的猩紅,卻被他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
殿內爭執聲隱約傳來,戶部尚書李崇德粗啞的嗓門拔得極高:“江南水患撥銀三十萬兩己是仁至義盡,謝大人張口便要翻倍,莫不是要掏空國庫?”
謝昭閉了閉眼,再睜眸時眼底一片清寒。
他抬腳踏入殿門,鴉青官袍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挾著藥香的冷風。
“李大人算漏了流民安置與河道重建。”
他嗓音輕而穩,像一柄淬了雪的劍,“若按舊例敷衍了事,明年此時,江南尸骨怕是要壘得比堤壩還高。”
龍椅上的蕭景翊指節倏地收緊,玄色冕旒下的目光沉沉壓向那道清瘦身影。
謝昭今日未戴官帽,墨發僅用一根素銀簪束著,面色比身上那件半舊的月白中衣還要蒼白幾分。
蕭景翊記得清楚,三日前太醫署才報過謝昭嘔血昏迷——這人分明連站都站不穩,此刻背脊卻挺得筆首,仿佛一桿寧肯折斷也不肯彎的翠竹。
“謝卿倒是心系蒼生。”
蕭景翊開口時自己都驚于語氣的冷硬,可他若不這般,只怕目光稍軟半分,便要當著****將人拽進懷里。
他瞥見謝昭袖口隱約的血跡,喉頭像是被人塞了把燒紅的鐵砂,“只是不知這六十萬兩,要刮盡多少州府的賦稅?”
謝昭身形晃了晃。
階前漏進的雨絲撲在他睫上,凝成細碎的水光:“陛下若肯裁撤半數行宮修筑,臣愿以項上人頭作保,不動百姓分毫稅銀。”
滿殿嘩然。
李崇德漲紅了臉正要呵斥,卻見帝王突然起身,十二章紋玄袍掃過龍椅扶手,金線繡的龍爪幾乎要勾破空氣。
蕭景翊死死盯著謝昭頸間隨呼吸輕顫的玉色,那里本該懸著當年東宮別苑贈的羊脂玉佩——他親手系上的紅繩,此刻空蕩蕩的,只余一道淡青的舊痕。
“退朝。”
帝王拂袖時帶翻了案上墨硯,漆黑的汁液潑在謝昭腳邊,像團化不開的夜。
謝昭跪在御書房青磚上時,膝下墊著蕭景翊扔來的狐裘。
鎏金獸首香爐吐著安神香,卻壓不住他喉間翻涌的血腥氣。
玄色衣擺闖入視線時,他下意識向后縮了縮,卻被攥著手腕拽起來。
“玉佩呢?”
蕭景翊聲音發顫,指尖摩挲著他腕骨嶙峋的凸起。
三年前北疆**,謝昭孤身闖入敵營救他時,這雙手還能挽弓搭箭,如今卻瘦得仿佛一折就斷。
“典給城西當鋪了。”
謝昭垂眸看著兩人糾纏的衣袖,他官服肘部打著補丁,蕭景翊的龍紋卻用金線繡了九重,“換的三千兩銀子,半月前充作宛州疫病的藥資。”
蕭景翊忽然發了狠,將人抵在御案前。
奏折嘩啦啦散了一地,他掐著謝昭的腰,卻不敢用半分力氣:“你明知只要開口,朕的私庫......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
謝昭蒼白的唇幾乎咬出血來,清凌凌的眸子望過來,像冰湖下燃著的火,“臣若開了這個口,明日御史臺**的折子,便要堆滿這張案幾。”
窗外驚雷炸響,蕭景翊在慘白的電光里看清謝昭眼底的淚。
他頹然松開手,轉身從暗格取出錦盒。
當年謝昭在東宮為他擋下毒箭時,玉佩染了血,是他親手洗凈穿繩;如今換作一方青玉官印,邊緣己被摩挲得溫潤生光——謝昭任大理寺少卿那年,用俸祿刻的私印。
“拿這個去贖。”
他將官印塞進謝昭掌心,觸到一片冰涼,“朕許你貪這一次。”
謝昭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殷紅的血濺在蕭景翊襟前團龍紋上。
帝王慌亂去接他癱軟的身子,聽見懷中人氣若游絲的笑:“臣貪的...從來不是這些......”檐下雨聲漸密,蓋過了后半句呢喃。
蕭景翊將人打橫抱起時,才發現謝昭藏在袖中的奏折——密密麻麻的朱批,全是這些年代天子擬的賑災方略。
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藥方,太醫院蓋的印,每一味藥材都被朱筆劃去,改作更廉價的替代。
屏風后傳來壓抑的嗚咽,混著雨聲碎在風里。
謝昭昏沉中攥住蕭景翊一縷頭發,恍惚回到十八歲春闈放榜那日。
緋衣少年打馬掠過長街,將玉佩拋給青衫書生,眼底盛著整個長安的春光。
“等你入朝,本王要你親手為天下織件太平衣。”
而今玉佩碎了,少年成了困在龍袍里的帝王,那件千瘡百孔的太平衣,卻仍掛在謝昭嶙峋的骨架上,浸著血,凝著霜,在暴雨夜里獵獵作響。
小說簡介
《瘋骨纏月》內容精彩,“喜歡你x”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謝昭蕭景翊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瘋骨纏月》內容概括:暮春的雨絲裹著未褪的涼意,順著朱紅宮檐淅瀝滴落,謝昭立在金鑾殿前的漢白玉階下,單薄肩頭早被洇濕了一片青灰官服。他掩唇低咳兩聲,掌心一抹刺目的猩紅,卻被他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殿內爭執聲隱約傳來,戶部尚書李崇德粗啞的嗓門拔得極高:“江南水患撥銀三十萬兩己是仁至義盡,謝大人張口便要翻倍,莫不是要掏空國庫?”謝昭閉了閉眼,再睜眸時眼底一片清寒。他抬腳踏入殿門,鴉青官袍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挾著藥香的冷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