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地界兒，邪乎事兒不少，但大多藏在犄角旮旯里，尋常人一輩子也未必能撞上一件。

潘家園往南，拐過幾條半死不活的胡同，有家更半死不活的古董店，叫“拾遺齋”。

這名字聽著挺雅，實際上就是個收破爛兼賣假貨的集散地，至少在沈默接手后的這半年里，是這么個光景。

沈默，二十五歲，大學(xué)畢業(yè)沒兩年，學(xué)的還是跟古董八竿子打不著的計算機(jī)。

他爺爺沈老爺子倒是正經(jīng)玩了一輩子古物，可老爺子一蹬腿，留給他的除了這家鋪子，就是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陳年舊賬，外加一盒子零碎玩意兒。

這天下午，秋老虎發(fā)威，店里沒開空調(diào)，只有個老掉牙的吊扇在那兒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攪起一室的塵埃和揮之不去的舊木頭味兒。

沈默趴在油膩膩的柜臺上，對著一本快包漿的電費單子發(fā)愁。

他琢磨著，再這么下去，別說拾遺了，他自己就得先被這鋪子給“遺”了，然后被房東“拾”出去睡大街。

“唉……”他長嘆一口氣，伸手扒拉開一堆雜物——幾個仿宋的瓷碗，一串號稱清代的老蜜蠟，實際上是塑料的。

還有半截斷了的玉簪子。

他想找找，看還有沒有啥能上咸魚換包煙錢的玩意兒。

指尖劃過一片冰涼**的觸感，他頓了一下，從一堆破爛里捏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只墨玉雕成的蟬。

這玉蟬不大，也就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卻又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黑，對著光看，里面仿佛有流動的暗紋，像極了深夜里無星無月的夜空。

雕工極其古樸，線條簡潔，蟬翼上的紋路卻又細(xì)致得不可思議，甚至能看清那薄如蟬翼的脈絡(luò)。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沒有點睛，就是兩個深邃的小坑，但沈默每次盯著看，總覺得那小坑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旋轉(zhuǎn)，要把人的魂兒吸進(jìn)去似的。

這是爺爺留下的遺物里，沈默唯一覺得有點“真東西”感覺的玩意兒。

老爺子臨終前神志不清，抓著他的手，顛三倒西地說過幾句，什么“蟬鳴”、“星墜”、“守好它”、“別讓人知道”……當(dāng)時沈默只當(dāng)是老人糊涂了，沒太往心里去。

后來整理遺物，發(fā)現(xiàn)了這只玉蟬，覺得挺別致，就隨手扔在了柜臺的雜物堆里。

他把玉蟬放在手心掂了掂，入手微沉，觸感溫潤，不像普通的玉石那么冰冷。

今天這天氣熱得邪乎，但這玉蟬握在手里，卻有種奇異的清涼感，順著掌心往里鉆，讓人煩躁的心緒都平復(fù)了不少。

“有點意思。”

沈默把它湊到眼前仔細(xì)看。

以前沒注意，今天他發(fā)現(xiàn)這玉蟬的腹部，似乎刻著一些極其細(xì)微的紋路，不像是裝飾，那些線條細(xì)如發(fā)絲，盤旋交錯，構(gòu)成了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復(fù)雜圖案。

他正看得出神，柜臺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鈴鈴鈴”地炸響起來，嚇了他一跳，手一抖，墨玉蟬差點掉地上。

“喂？

哪位？”

沈默沒好氣地抓起話筒。

這年頭還用座機(jī)的，除了催債的就是搞推銷的。

電話那頭卻是一陣沉默，只有輕微的、像是風(fēng)聲又像是電流的“沙沙”聲。

“喂？

說話啊？

不說話我掛了！”

沈默有點不耐煩。

“拾遺齋？”

一個極其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的聲音終于響起，語速很慢，每個字都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是，你誰啊？”

沈默皺起眉頭，這聲音讓他有點不舒服。

“你爺爺……沈……”對方似乎在回憶名字，“沈**，留下的東西，還在嗎？”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

沈**是****名字。

“什么東西？

我爺爺留下的東西多了，您具體指哪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墨玉蟬，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一只黑色的蟬。”

沙啞的聲音說道，“開個價吧，我們老板對它很感興趣。”

沈默腦子嗡的一聲。

果然是沖著這玉蟬來的！

爺爺臨終前的話瞬間涌上心頭。

“不賣！”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掛了！”

他“啪”地掛了電話，心臟咚咚首跳。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明明是燥熱的下午，他卻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

他把墨玉蟬緊緊攥在手心，那清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zhèn)定了一些。

他走到門口，掀開臟兮兮的門簾往外看了看。

胡同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只野貓在墻根下打盹，陽光把地面烤得發(fā)白。

一切如常。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qiáng)烈。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被驚動了。

他回到柜臺后，把墨玉蟬小心地揣進(jìn)褲兜里，貼身放好。

然后，他開始翻箱倒柜，尋找爺爺留下的其他東西。

以前他沒在意，現(xiàn)在看來，老爺子恐怕真藏著什么秘密。

在一只落滿灰塵的樟木箱子底下，他找到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小鐵盒。

打開鐵盒，里面是一沓泛黃的筆記，還有幾張手繪的、鬼畫符似的地圖。

筆記上的字跡是爺爺?shù)模珒?nèi)容卻顛三倒西，很多地方用了奇怪的符號代替，像是某種密碼。

沈默草草翻了幾頁，看得頭昏腦脹，什么“星宿歸位”、“地脈龍吟”、“玄樞之秘”、“守陵人”……看得他眼皮首跳。

這都什么跟什么？

老爺子晚年不會真得了妄想癥吧？

他把筆記和地圖攤在柜臺上，拿起墨玉蟬，試著和筆記里的一些符號比對。

玉蟬腹部的紋路，似乎真的和筆記里某個反復(fù)出現(xiàn)的符號有些相似。

就在這時，他褲兜里的墨玉蟬突然輕微**動了一下，并且散發(fā)出一股難以察覺的溫?zé)帷?br>
沈默渾身一僵。

不是錯覺！

這玩意兒是活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店門外。

胡同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兩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人。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氣，他們卻穿得嚴(yán)嚴(yán)實實，臉上還戴著墨鏡，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

他們就像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門簾，鎖定在了他身上。

沈默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麻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