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這是我意識恢復后的第一個感覺。

尖銳的疼痛從胸腔輻射到全身，仿佛有人在我的肋骨間**了一根燒紅的鐵棍。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和模糊的呼喊，柏油馬路冰冷的觸感貼著我的臉頰。

我努力睜開眼，看到扭曲變形的車門和碎成蛛網狀的擋風玻璃。

血，到處都是血，從我的額頭流下，模糊了右眼的視線。

"堅持住！

救護車馬上就到！

"一個陌生男人的臉出現在上方，他用力按住我不斷涌出鮮血的腹部。

記憶碎片閃回——加班到深夜，那通該死的緊急電話，雨夜中失控的方向盤..."要是能重來一次..."我艱難地動了動嘴唇，鐵銹味的血涌入喉嚨。

"什么？

你說什么？

"男人俯下身。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

"許明！

再不起來就遲到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穿透黑暗。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淺藍色天花板和貼滿籃球明星海報的墻壁。

陽光透過米色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

我觸電般從床上彈起，心臟狂跳不止。

這是...我高中時代的臥室？

墻上掛著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紀念海報，書桌上堆滿《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和《王后雄教材全解》，床頭柜上的諾基亞手機正在震動，顯示著"老媽"兩個字。

我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光滑的皮膚，沒有熬夜加班留下的眼袋，沒有經年累月蓄起的胡茬。

抬起手臂，沒有長期伏案工作導致的輕微駝背，沒有因為常年敲鍵盤而略微變形的指節。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可見：2008年9月1日，星期一，上午6:30。

"明明！

"母親的喊聲再次從樓下傳來，這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開學第一天別給我磨蹭！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梯，差點在最后兩級臺階上絆倒。

廚房里，母親正背對著我煎雞蛋，她穿著那件熟悉的淡紫色家居服，頭發簡單地扎成一個馬尾。

"媽..."我的嗓子突然哽住。

母親轉過身，那張臉比我記憶中年輕了太多——眼角還沒有細密的皺紋，臉頰還保留著柔和的線條，嘴角自然上揚的弧度讓我想起大學時看到的她年輕時的照片。

"發什么呆呢？

快吃早飯。

"她把金黃的煎蛋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推到我面前，"高三第一天，給我打起精神來。

"我機械地坐下，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

煎蛋的香氣鉆入鼻腔，這是母親特有的做法——邊緣微焦，蛋黃保持半流動狀態，撒一點點黑胡椒。

"怎么眼睛紅了？

"母親皺眉看我，"昨晚又熬夜看小說了？

"我搖頭，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溫暖的觸感如此真實。

"媽，我愛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母親愣住了，隨后不自然地抽回手："大清早的說什么胡話，快吃你的飯。

"但我看到她轉身時悄悄抹了下眼角。

父親坐在客廳看早報，聽到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新學年新氣象，別再像高二那樣吊兒郎當了。

"他的頭發還很濃密，沒有我記憶中后來的花白，肩膀也還沒有因為常年伏案工作而微微佝僂。

"知道了，爸。

"我的聲音異常沙啞。

去學校的路上，我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一樣觸摸沿途的一切——粗糙的梧桐樹皮，冰涼的鐵質欄桿，潮濕的磚墻縫隙。

每個觸感都如此鮮明，如此真實。

校門口"南城第一高級中學"的燙金大字在朝陽下閃閃發光，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魚貫而入。

我站在校門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許明！

暑假作業寫完了沒？

"肩膀被重重一拍，我轉身看到一張熟悉到心痛的臉——陳浩，我高中時代最好的朋友，在前世大三那年因車禍去世后，我再也沒交到過這樣的知心好友。

"陳浩..."我一把抱住他，鼻子發酸。

"**，你干嘛？

"陳浩一臉嫌棄地推開我，"不就兩個月沒見嗎，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我強忍住眼淚，用力捶了下他的肩膀："想你了不行啊？

""惡心死了。

"陳浩做了個嘔吐的表情，隨即壓低聲音，"聽說今天咱們班要來個轉學生，據說是從省實驗中學轉來的，家里超有錢。

"我點點頭，記憶突然閃回——前世高三開學時確實有個轉學生，但我記不清細節了。

畢竟那己經是十西年前的事了。

教室還是那個教室，只是每個人的面孔都年輕得令人心痛。

班主任***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

"同學們，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位轉學生，寧雨晴同學。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寧雨晴？

寧遠集團的寧？

在前世，我32歲那年曾在一個商業酒會上遠遠見過她，那時她己是寧遠集團的副總裁，舉手投足間盡顯精英氣質。

而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分析師，連上前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的少女亭亭玉立，及肩的黑發別在耳后，露出一張白皙精致的臉。

與記憶中那個商界女強人不同，眼前的寧雨晴眉眼間還帶著青澀，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己經初現端倪。

她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寧雨晴，請多指教。

"聲音清澈，像山間溪流。

"許明，你旁邊有空位，寧同學就坐那里吧。

"***的話讓我心跳加速。

寧雨晴安靜地走到我身邊坐下，淡淡的茉莉香氣飄過來。

我僵硬地轉著筆，不敢首視她。

"今天我們復習函數極值問題。

"***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題，"這是去年高考的變式題，難度較大..."我盯著題目，突然想起這正是當年難倒我的那道題。

三十二歲的商業分析師記憶清晰，解題步驟在腦海中自動浮現——那是我后來在考研復習時徹底弄懂的類型。

"老師，"我鬼使神差地舉起手，"這道題可以用拉格朗日乘數法。

"教室瞬間安靜。

***推了推眼鏡："許明，那是大學高等數學的內容。

""但用在這里很合適。

"我站起身，走向黑板，流暢地寫下解題過程。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推導都像是刻在我腦海中的程序自動運行。

轉身時，我看到寧雨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課桌上，為她握著鋼筆的手指鍍上一層金邊。

那一刻，我意識到重生或許不只是個意外，而是命運給予我的第二次機會。

而寧雨晴的出現，更像是一個無法忽視的暗示——我的重生，與她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