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決定親手結(jié)束自己孩子的生命。
在這個微風**,峰巒疊翠的山峭之上。
“南南,我是誰?”
姜念蹲下身子,抓著五歲男孩的兩只小手捧住自己的臉,抿著嘴做出了“媽”的口型。
小男孩看了一眼姜念的臉,隨即很快的移開視線。
“媽…媽…嗯。
媽媽狠心嗎?”
女人卻是笑著問道。
“……狠心……”小男孩也學著女人蹲下來,手指摩挲著青草草尖,突然*了一把,歪著腦袋拿起來,逆著日光在眼前擺弄。
姜念揉亂了孩子額前柔軟的發(fā),眼眶酸澀的厲害。
說話的時候卻又微笑起來,像所有溫柔的媽媽一樣。
“南南害怕還是不害怕?”
名叫季星南的男孩兒撒開手,那把青草便隨著風飄散,落在了姜念的裙子上。
“不害怕。”
姜念卻突然笑了一下。
“那你不害怕還是害怕?”
“害怕?!?br>
男孩兒不假思索地回答。
“害怕啊……”姜念拉住男孩的手,拍掉了小手上沾著的土,又問道:“南南愛不愛媽媽?”
季星南把手掙脫出來,又專注的摩挲青草草尖,咧著嘴笑。
“愛媽媽……”可是……媽媽恨你呢……可比起恨……還是……更愛你……這是姜念第十七次帶著孩子練習死亡。
姜念席地坐下,往山腳下望了一眼,腿有些發(fā)軟。
這樣下去肯定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太難看了。
“**爸不會想要這樣見到我們的?!?br>
“爸爸,爸爸…”小南揚起頭,舉起手晃著看了看。
姜念深深吸了口氣,不知道是什么花開了,很香。
陽光灑在身上,很暖。
那天的陽光,也這樣明媚,快要落山的時候,還如血般紅,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幸福的一家三口,大手拉著小手,漫步在街頭。
季星南看見了對街理發(fā)店的旋轉(zhuǎn)燈箱,猛的掙開手跑起來,馬路上是疾馳的車流。
“南南!
回來!
危險!”
姜念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伸手抓了空。
季星南站定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
“別去馬路!
乖……快回來!”
姜念和季林川追過去,同時喊了一聲。
馬路?
可季星南只想去看那旋轉(zhuǎn)的、斑斕的燈。
他哭喊了一聲,轉(zhuǎn)過頭。
毅然決然……季星南,他聽不懂。
季星南,他不明白。
季星南,有孤獨癥。
孤獨癥譜系障礙(ASD),也就是自閉癥,還有一個名字:星星的孩子。
季林川在最后關頭抓住了小南的胳膊,把孩子推了回來。
姜念抱住小南的時候,耳邊響起了輪胎的摩擦聲,汽車的鳴笛聲,玻璃的破碎聲……嘈雜喧鬧的驚呼聲……有什么砸在了汽車的引擎蓋上……“砰”的一聲……終于安靜了……季林川……姜念抱起小南狂奔過去,她想喊,想尖叫,可喉嚨只能擠出嘶啞的喘息。
她跪到季林川旁邊,一只手緊緊攥著季星南的手,另一只手顫抖著不知道要放在哪兒……“老公……怎么辦……老公……”季林川的身下蔓延開來一片溫熱的血液,那紅色像是要吞噬整個世界一樣,蜿蜒不斷……“誰……誰能幫我打一下120……拜托了……幫……幫我叫一下救護車……”姜念的淚不斷地淌下來,滴到季林川的肩膀上。
“季林川……”姜念無助地,瘋癡地,絕望地,不停地喃喃。
“季林川……你乖……你一定不要有事……老公……求你了……”周圍人聲鼎沸,可姜念***也聽不清,耳邊一陣一陣回響著電流聲。
季星南不懂爸爸為什么要躺在地上,他掙扎著胳膊,想要去看那七彩繽紛的燈箱,無數(shù)人圍了過來讓他感到害怕,他想要站起來去到對面,他拽著姜念的胳膊哭著喊:“走吧……走吧……”他想離開這里,去看他心心念念的燈箱。
姜念反手一個巴掌,在孩子的臉上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手印,紅著眼眶瞪向小南,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那是季星南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他看不懂,可他還是感到了害怕……季星南怔忡了幾秒鐘,抽噎了幾下,隨即大聲嚎啕了起來。
姜念感覺有無數(shù)根尖刺扎進了她的心臟,每跳動一下,都會撐破血肉,鮮血淋漓。
她真的又氣又恨,孩子的哭聲更是刺的她耳膜疼。
季星南!
你的爸爸正倒在血泊里!
你的媽媽真的疼的要死了!
為什么?
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懂?
……為什么……準備再抬手的時候,季林川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眼神,那么溫柔。
“阿念……你不要害怕……”阿念……你不要害怕……這是季林川說的最后一句話。
急診室走廊的燈光照的每個人的臉都是慘白的,姜念用指甲一遍遍嵌進掌心,提醒著自己還活著。
小南哭的很累了,己經(jīng)趴在姜念的肩膀上睡著。
門開了,醫(yī)生說:“很抱歉……”一片寂靜。
靜到落針可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不知道是誰開了頭,季林川的家人們開始哭的撕心裂肺,季林川的媽媽哭的暈厥了過去,也躺在了病床上。
只有姜念,慘白的面容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人,被肢解被敲碎也引不起她一點波瀾。
她沒有失態(tài),也沒有震驚。
甚至是……沒有絲毫反應……她平靜的簽完字,平靜的把小南暫時交給了自己的父親,平靜的去到了***。
季林川的衣服都己經(jīng)破破爛爛的了,身體到處是干涸結(jié)痂的血漬。
姜念要求自己清理季林川的儀容,要給季林川換上干凈的衣服。
她輕輕的擦拭著,指尖觸及,生怕弄疼了躺著的人。
旁邊幫忙的師傅提醒她,眼淚不能滴到男人的臉上。
可是……不用擔心呢。
姜念是笑著的,她的睫毛一動不動的垂在那里,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她身體里所有的水分都蒸發(fā)掉了,她像是用一把枯草捏成的人。
她慢慢感受著季林川的身體變得冰涼,變得僵硬,輕吻了一下自己丈夫的眉心。
七年時光,匆匆而逝。
年輕的男人只花了一分鐘問了她一句“談嗎?”
就成了她的男朋友。
年輕的男人面對家人的反對堅定的拉著她的手,立誓非她不娶。
年輕的男人在婚禮上哭成了一個傻子,拉著她的手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年輕的男人不管是誰讓他的女孩受了委屈,都會掀翻桌子,永遠護在她的身前。
年輕的男人如今只能冰冷的躺在這里,即將化為一堆灰燼……他那么的好,他那么的年輕。
他將永遠的……不會再屬于她。
姜念牽著小南,去了季林川媽**病房。
推門進去前,病房門半掩著。
季家的親人們都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圍在季林川媽**病床周圍。
“你們看她那個樣子,一滴眼淚都沒有,根本就沒有心啊……”姜念的手頓了下,眼睛眨了眨,睫毛垂落,注視著地面,放下了推門的手。
小南自從到了醫(yī)院就變得很安靜,本來就不會說話,現(xiàn)在更是一點聲音也沒有,一左一右的晃著頭站在姜念身側(cè)。
“當初那么勸林川,他就是不聽,家里鬧的天翻地覆的,早說了她就是個帶著霉運的?!?br>
“生個傻子,西歲多了一句話也不會說,拖累著你們沒一**生日子,可憐的川兒……三十都不到……連命都搭上了。”
姜念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像一個一首生活在古墓里的人,周身散發(fā)著冷氣,她其實沒有任何情緒,只不過是因為她的心里己經(jīng)沒有一絲熱血。
“好了,你們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還是少說幾句吧。”
“林川傻啊……不讓我們說她一句不好,啥事都護著她,現(xiàn)在人沒了,她連個表情都沒有,我看著就來氣?!?br>
… …哭著的,說著的,勸著的。
姜念不想分辯,那個人再也不會站在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帶著她離開。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所謂。
姜念轉(zhuǎn)身,牽著小南默默離開,出了醫(yī)院大門,又不知道何去何從,在門口駐足了五六分鐘。
天好暗……一顆星星也沒有……一顆也沒有。
姜念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和別人爭辯,小南并不是“有病”,并不是不正常,他只是在以不同的方式來感知這個世界。
可她的信念崩塌了。
她和她愛的人,害死了她的愛人。
姜念握緊了季星南的手。
“他們說的對,你就是個傻子,我就是個掃把星?!?br>
小說簡介
星言聽的《陳年舊念》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姜念決定親手結(jié)束自己孩子的生命。在這個微風習習,峰巒疊翠的山峭之上。“南南,我是誰?”姜念蹲下身子,抓著五歲男孩的兩只小手捧住自己的臉,抿著嘴做出了“媽”的口型。小男孩看了一眼姜念的臉,隨即很快的移開視線。“媽…媽…嗯。媽媽狠心嗎?”女人卻是笑著問道?!啊菪摹毙∧泻⒁矊W著女人蹲下來,手指摩挲著青草草尖,突然薅了一把,歪著腦袋拿起來,逆著日光在眼前擺弄。姜念揉亂了孩子額前柔軟的發(fā),眼眶酸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