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把生銹的手術刀,在鼻腔里反復劃拉。
陳默的指尖剛觸碰到醫院床單的化纖紋路,太陽穴就炸開一道驚雷——那是前世被聯盟士兵用槍托砸中的位置,此刻竟傳來真實的鈍痛。
他猛然睜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正在電流聲中明滅,青白色的光線下,墻面上的電子鐘像只猩紅的眼睛:2025年5月3日 03:17。
“滴答——”點滴**的藥水還在規律墜落,在寂靜的病房里敲出催命的節奏。
陳默盯著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針,透明敷貼下的皮膚泛著異樣的青灰——這是前世被注射“耗材標記劑”后的癥狀,此刻卻還未到聯盟啟動人體實驗的時間。
他忽然想起,前世正是在這個時間點,因為論文數據出錯被導師叫去辦公室,錯過了目睹首個感染者的機會。
“砰!”
床頭柜被踹翻的聲響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
陳默踉蹌著站起來,運動褲口袋里的手機硌得大腿生疼,那是他前世用到報廢的小米12,此刻卻嶄新得能照見他扭曲的臉。
指腹劃過開機鍵的瞬間,記憶如黑潮倒灌:三個月前的深夜,蘇璃蜷縮在他懷里,頸后剛剛浮現的金色符文像被雨水打濕的金箔,在聯盟探照燈的強光下碎成齏粉,溫熱的鮮血滴在他手背上,比她逐漸冷卻的體溫更燙。
“咳...哈...”隔壁病房傳來壓抑的**,像生銹齒輪在強行轉動。
陳默攥緊登山刀——那是他去年登山時買的,此刻正藏在病床下的登山包夾層里。
刀刃出鞘的輕響混著走廊里的腳步聲,讓他后頸的汗毛全部豎立。
前世這個時候,王大爺應該還在和護士抱怨住院餐難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拖著右腿撞開病房門,喉間發出類似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老人的半邊臉浸在陰影里,左眼球泛著牛奶般的渾濁,右臉頰的老年斑下透出詭異的紫黑色紋路,像是有活物在皮膚下游走。
陳默認出那是黑潮侵蝕的初期癥狀——前世他在第七天的尸堆里見過無數次,感染者會先從神經系統潰爛,首到整個大腦變成一團蠕動的黑泥。
“小王...給我拿降壓藥...”王大爺的右手還保持著敲病房門的姿勢,左手卻突然以違背關節結構的角度扭曲,五指如鋼爪般抓向陳默咽喉。
登山刀幾乎是本能地揮出,鋒利的刀刃在路燈下閃過寒光,帶著陳默前世在黑市搏命練出的肌肉記憶。
“嗤——”腐肉被切開的聲響像在撕爛潮濕的牛皮紙。
王大爺的左臂應聲而落,傷口處沒有噴涌的鮮血,只有紫黑色的黏液**流出,更駭人的是那截斷臂還在地上蠕動,手指仍在抽搐著抓向陳默的腳踝。
他瞳孔驟縮——前世第一個感染者被爆頭后就停止了動作,而現在,黑潮的侵蝕竟然提前到了這種程度?
“咔嗒。”
陳默后退半步,鞋底碾碎了掉落的點滴瓶。
王大爺的身體還在向前傾倒,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嘶吼,渾濁的眼球突然轉向窗口——那里正傳來第一聲驚雷,遠處的海平面在夜色中泛著不正常的墨色,像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深海里蘇醒。
記憶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前世的5月6日凌晨,當他和蘇璃在暴雨中狂奔時,也曾見過這樣的海景。
當時蘇璃突然停下來,盯著海面說“有東西在叫”,下一秒,整個海岸線就被翻涌的黑潮吞沒,那些在浪花里沉浮的,分明是長著人臉的魚類怪物。
“砰!”
陳默反手將登山刀**王大爺的太陽穴,變異體的抽搐終于停止,但傷口周圍的皮膚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
他扯下病號服的袖子擦刀,目光落在墻上的日歷——5月3日,距離黑潮正式登陸還有69小時,而聯盟的“清剿行動”,會在12小時后以“臺風預警”的名義啟動。
必須趕在那之前拿到晨光倉庫的**。
陳默抓起登山包沖向安全通道,運動鞋在瓷磚地面打滑的瞬間,他想起前世在黑市買第一把槍時,那個賣給自己二手格洛克的混混,其實是聯盟安插的線人。
后來他們的藏身點被端,正是因為那把槍的編號早就被錄入追蹤系統。
樓梯間的聲控燈忽明忽暗,陳默在三樓拐角處撞見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
護士服的下擺沾滿黑紅色污漬,原本該別在胸前的工牌歪向一邊,露出鎖骨下方正在滲液的傷口——那是被牙齒撕開的不規則創口。
“救...救我...”護士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她伸手的動作讓陳默看清她掌心的條形碼刺青,那是聯盟“耗材計劃”的標記。
前世他在蒼狼基地的實驗室見過成排的培養艙,每個艙體上都貼著這樣的條形碼,里面泡著等待被提取器官的活人。
登山刀再次出鞘,這一次陳默沒有猶豫。
刀刃劃過護士咽喉的瞬間,他聽見對方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笑聲:“他們...在每個人身上都種了種子...”溫熱的血濺在他手腕的舊疤上,那是前世為保護蘇璃被鋼管劃傷的痕跡,此刻卻與新鮮的血跡重疊,恍若時光在此刻撕裂。
沖出醫院側門時,暴雨己經開始滴落。
陳默躲在門廊下打開手機,銀行APP顯示他的賬戶余額還有12768.32元——足夠支付晨光倉庫的定金,但需要趕在上午九點前找到黑市中間人老刀,因為這個胖子會在11點被聯盟特工擊斃,死時懷里還抱著沒來得及轉移的**清單。
“嗡嗡——”手機震動,鎖屏彈出三條新聞推送:***:北緯30°磁場異常增強,建議沿海居民撤離疾控中心:近期流行病毒**冒,出現幻視幻聽請立即就醫聯合應急署:將于5月4日0時啟動全市治安管制陳默冷笑,這些都是聯盟為黑潮鋪路的**煙霧彈。
真正的災難不是臺風,不是流感,是當人類開始啃食同類時,所謂的文明會在72小時內徹底崩塌。
他摸向口袋里的鑰匙——那串鑰匙本該在昨天就被他送給蘇璃,作為她22歲的生日禮物,卻因為他忙著改論文而拖延到黑潮爆發當天,最終成為她遺物里唯一完好的東西。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前世5月5日傍晚,他在中山路的巷口找到渾身是血的蘇璃,她的護士服被撕成碎片,頸后有片指甲蓋大小的皮膚泛著微光,像是有顆星星嵌在血肉里。
當他伸手觸碰時,聯盟的**突然從暗處射來,打碎了他手中的手電筒,也永遠打碎了那個即將覺醒的符文。
“呵啊!”
陳默低吼一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現在不是沉溺回憶的時候,他必須在40分鐘內趕到晨光倉庫,那里的守衛會在4點15分換崗,而他只有10分鐘的時間剪斷鐵絲網——前世他因為記錯換崗時間,導致老金被流彈擊中,這次絕不能重蹈覆轍。
暴雨砸在地面,激起的水霧中傳來汽車引擎聲。
陳默躲進巷口陰影,看著兩輛涂著聯盟標志的黑色SUV呼嘯而過,車頂上的探照燈掃過墻面,在潮濕的磚面上投下扭曲的狼頭陰影。
他知道,這些車上載著的,是聯盟的“先遣凈化隊”,他們的任務是在黑潮正式登陸前,清理掉所有可能成為“麻煩”的人。
繞過三個街區,晨光倉庫的銹跡斑斑的鐵皮圍墻終于出現在視野里。
陳默蹲在廢棄的快遞柜后,看著兩名守衛正在圍墻下抽煙,其中一人的對講機里傳來模糊的對話:“上頭說提前排查廢棄倉庫,重點盯著有武器儲備的地方。”
“操,就這么點加班費,還不如去***泡妞。”
另一人踢了踢腳邊的易拉罐,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陳默看了眼手表:03:58。
換崗時間提前了7分鐘,聯盟的行動比前世更快了。
他摸到背包側袋的**針——這是前世沒有的準備,昨天在醫院藥房順來的,原本用于大型犬的鎮定劑,此刻正適合對付這兩個守衛。
“噗——”**針精準射入左邊守衛的后頸,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地上。
右邊的守衛剛轉身,就被陳默用登山刀刀柄擊中太陽穴,軟綿綿地滑落在地。
鐵絲網的切割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陳默數著心跳,37秒后,他終于剪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
倉庫內的空氣帶著霉菌和機油的混合氣味。
陳默打開戰術手電,光束掃過貨架上的木箱,當看到箱角的“軍用物資”鋼印時,懸著的心終于落地。
但當他蹲下檢查封條時,手電筒的光斑突然定在木箱側面——那里有個指甲蓋大小的二維碼,在紫外線照射下泛著熒光,正是聯盟的追蹤標記。
“艸!”
陳默暗罵一聲。
前世他忽略了這個細節,導致倉庫在5月4日就被聯盟端掉。
他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黑色 **rker,在二維碼上畫了個扭曲的符號——那是老刀曾在黑市交易時用過的涂鴉,據說能干擾聯盟的掃描系統。
倉庫深處傳來老鼠跑動的聲響。
陳默握緊刀柄,慢慢靠近聲源,卻在拐角處看見讓他毛骨悚然的一幕:三只老鼠正在啃食一塊腐爛的肉,而那肉上覆蓋著類似條形碼的白色紋路,老鼠的眼睛泛著和王大爺一樣的渾濁白光,見人來竟不逃跑,反而齜牙咧嘴地撲過來。
登山刀連續揮砍,將三只變異老鼠釘在墻上。
陳默看著它們抽搐的身體,突然想起蘇璃前世說過的話:“陳大哥,你覺不覺得,這些怪物的眼睛里,好像有誰在看著我們?”
當時他以為這是女孩在恐懼中的胡話,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黑潮帶來的,遠不止是病毒那么簡單。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銀行發來的到賬通知——他剛剛用短信指令,將父母留給他的那套老房子做了抵押貸款。
賬戶余額顯示1276832.32元,足夠買下晨光倉庫的所有存貨,包括藏在暗格里的那批改裝**。
處理完兩名守衛的“**”(其實是注**過量鎮定劑),陳默坐在倉庫屋頂,看著東方漸白的天際。
暴雨不知何時停了,遠處的醫院方向傳來零星的槍聲,應該是聯盟的凈化隊在清理感染者。
他摸出藏在鞋底的記憶卡——那是前世老金在臨死前交給他的,里面存著蒼狼基地的結構圖,此刻卻還沒到和老金重逢的時間。
“叮——”手機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中山路13號巷口,穿粉色衛衣的女孩,05:15。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滯,這是他前世在5月5日才會收到的情報,卻提前了26小時到來。
發件人號碼歸屬地顯示“無”,但短信末尾的符號,正是他剛剛畫在聯盟二維碼上的涂鴉。
他突然想起老刀臨死前塞進他手里的金屬牌,上面刻著的,正是和蘇璃頸后相似的符文。
難道除了自己,還有其他重生者?
或者,是蘇璃的符文在冥冥中指引著他?
不管怎樣,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陳默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鐵銹,晨光倉庫的鐵門在他身后重重關閉。
距離和老金約定的見面時間還有2小時,他需要先去一趟市立圖書館——那里的地下檔案室,藏著聯盟在2023年就開始籌備避難所的證據,包括那份被加密的“適配體名單”,而蘇璃的名字,正排在醫療類的第一位。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陳默注意到路邊的廣告牌不知何時換了內容,原本的護膚品廣告被換成了聯盟的宣傳畫:一位戴著白手套的醫生微笑著展示疫苗,下方寫著“聯合應急署,守護您的安全”。
他冷笑一聲,知道這疫苗里含有的,正是能讓感染者暫時保持人形的***,而注射對象,正是那些被標記為條形碼的“耗材”。
路過便利店時,陳默停下腳步。
玻璃門上貼著“今日歇業”的告示,透過櫥窗,他看見貨架上的泡面和礦泉水被胡亂堆著,收銀臺后躺著一具**,頸側的咬痕還在滲血,右手邊散落著半張報紙,頭條標題是科學家發現深海古老文明遺跡。
他突然想起蘇璃的學生證,上面寫著她是省第一醫院的實習護士,而前世在蒼狼基地的實驗室,他曾見過一份文件,上面記載著“醫療適配體需具備RH陰性血+罕見基因序列”,而蘇璃,正是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的人。
聯盟之所以追殺她,不僅因為她可能覺醒治療異能,更因為她的血液,能成為權貴們對抗黑潮的“鑰匙”。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鬧鐘提醒:04:30,該去接老金了。
陳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屬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蘇璃死在聯盟的槍口下,不會再讓老金為他斷后,更不會讓自己成為被圈養在培養艙里的“耗材”。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陳默站在勞務市場的巷口,看著那個穿著破舊迷彩服的男人正蹲在墻角抽煙。
老金,前世的退伍偵察兵,因為兒子重病不得不來打零工,此刻他的右眼角還留著前世替陳默擋刀的疤痕,只是這一世,這道疤還未出現。
“金哥。”
陳默走上前,遞出一支煙——前世老金最愛抽的紅塔山,“我有筆生意,能讓你兒子明天就住進省醫院的VIP病房。”
老金抬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警惕:“你誰啊?”
陳默蹲下,在地上畫了個狼頭符號,那是老金所在偵察連的標志:“5月6號凌晨,第三中學門口,你兒子會被聯盟的卡車碾斷右腿,如果你想救他,現在跟我走。”
老金的手指驟然收緊,煙頭在地面燙出焦痕:“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去過地獄,又爬了回來。”
陳默首視他的眼睛,“給我72小時,我能讓你兒子在蒼狼基地里有張床位,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在下水道里發著高燒等死。”
老金沉默了三秒,突然掐滅煙頭:“武器在哪?”
這一刻,陳默終于露出重生后的第一個笑容。
時間線正在他的干預下悄然改變,而那個在他夢里重復了無數次的****,這一次,終將迎來不一樣的曙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老金的肩膀:“跟我來,先去拿點家伙。
順便說一句,半小時后,聯盟的凈化隊會來勞務市場抓人,罪名是‘涉嫌傳播流感’,所以我們得趕在他們來之前,把你兒子從***接出來。”
老金的腳步突然頓住:“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
陳默望向遠方,那里的海平面正在泛起詭異的黑光,“比如,5月5日傍晚,在中山路的巷口,我們會遇到一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女孩,她的名字,叫蘇璃。”
當兩人消失在巷口時,便利店的玻璃突然發出細碎的裂紋,那個躺在收銀臺后的**,手指正在微微抽搐,頸側的咬痕處,紫黑色的黏液正沿著瓷磚縫隙蔓延,漸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符文形狀——和蘇璃頸后即將覺醒的印記,一模一樣。
血色倒計時仍在繼續,但這一次,握在陳默手中的,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命運,而是足以劈開黑暗的刀刃。
當分針指向05:00時,他知道,屬于黎明小隊的傳奇,即將從這個被詛咒的清晨,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