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翻涌著墨色雷云，姜蕪恒玄袍獵獵作響，指節緊扣斬魂幡的紋路泛著青白：“姜蕪笙，你年紀輕輕便以詭道*害生靈，手段陰鷙狠辣，早己為天道所不容！”

法器上纏繞的幽冥鎖鏈發出攝人心魄的尖嘯，似在為即將到來的殺伐蓄勢。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魔！”

姜蕪笙垂眸輕笑，素白指尖劃過染血的銀簪，清冷聲線漫過翻涌魔氣：“這天地本就是修羅場，十死無生才是常態，我又有何懼？”

她抬眼時，眼尾薄紅如霜刃，輕蔑笑意似將萬物碾碎。

“同為詭道中人，談什么正邪？”

她足尖輕點，血色蓮臺托著衣袂冉冉升起，廣袖間泄出的符文將虛空割裂“你以親傳弟子煉魂**，用活人精魄滋養法器，到底是誰更配得上妖魔二字？”

最后一字如冰棱破空，首刺姜蕪恒眼底的驚惶。

姜蕪笙指尖漫過虛空，無數暗金色符文如星子流轉，她望著姜蕪恒扭曲的面容，聲音清冷如寒潭：“詭道一道，千變萬化，你耗盡畢生心血，不過觸及皮毛。

憑你，也想讓我懼？”

尾音落下時，符文驟然迸發刺目光芒，將周遭魔氣灼燒出焦糊氣息。

話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抬手，玉簪劃出凌厲弧線，空中浮現半卷泛著黑霧的殘碑虛影。

姜蕪笙眼中閃過一抹冷厲，素來平靜的聲調染上冰渣：“姜蕪恒，你可知為何焚仙碑上的禁術我唯獨不學？

你可知其惡念滔天！”

她盯著虛影中扭曲的符文，袖中猛然騰起凈化金光，將黑霧寸寸灼穿，“上面每道禁術都以萬魂為祭，碰者必墮無間！”

最后一字擲地有聲，金光轟然炸開，映得她面容肅殺，仿若執掌審判的神祇。

罡風卷著血霧掠過戰場，姜蕪笙衣襟沾滿塵灰卻依舊不染半分戾氣。

她望著姜蕪恒手中那盞滲著幽光的噬魂燈，忽然輕聲開口：“師尊曾說，詭道之術如行鋼絲，下通幽冥而難觸天光。

修習者當守良心，戒貪念，莫要落得不人不鬼的下場。”

姜蕪恒佝僂著脊背劇烈喘息，青灰色的皮膚下***詭異的紋路，法器在掌心滲出黑血。

姜蕪笙的目光掠過他凹陷的眼窩與斑白鬢角，聲音里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你看看自己，**年華卻形如朽木。

那噬心蠱在你體內蠶**魄，怨尨即將沖破封印...”她袖中陡然飛出縛仙索，金芒映亮兩人對峙的面龐，“與其讓你淪為吞噬生靈的怪物，倒不如由我了結這一切。

到底誰才是真正在替天行道？”

"哈，姜蕪笙，你居然跟我談良心？

"姜蕪恒突然大笑，眼中滿是瘋狂。

"你手上的人命又比我少多少？

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是懲奸除惡的大善人？

"姜蕪笙的指尖微微發顫，卻依然穩穩按住腰間法器，聲線像是從冰層下傳來：“我只殺該殺之人，以血滌罪，以殺止殺，我...沒有錯。”

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將眼底的固執照得發亮。

“呵，你不過是個冥頑不靈的怪物！”

姜蕪恒暴喝一聲，周身魔氣翻涌如沸，噬魂燈驟然爆出刺目幽光“師尊引你我入道，不過是為了她自己！

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人？”

“你該殺，她也該死，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煉獄！”

“姜蕪笙，納命來！”

……意識回籠時，太陽穴突突作痛。

姜蕪笙掙扎著起身，環顧西周，陌生的環境讓她警惕起來。

吱呀——木門應聲而開。

"姑娘醒了？

可有哪里不適？

"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姜蕪笙抬頭，只見一位身著素色衣衫的女子站在門口，眉眼彎彎，滿是關切。

"你…是誰？

"姜蕪笙厲聲問道。

"我叫宋清花，是這臨湘客棧的老板娘。

"宋清花笑著走進來，"今日路過巷口，見姑娘暈倒在地，便讓人將你抬了回來。”

“大夫說，是日頭**，姑娘中暑了。

"說著，宋清花遞來一條井水浸過的毛巾："來，擦擦臉，降降溫。

"姜蕪笙避開毛巾，目光銳利："這里是何處？

""姑娘放心，此處是易水城的臨湘客棧。

"宋清花見她戒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瞧姑**衣著打扮，不像是我們這邊的人。

姑娘可曾聽過妤朝？

"妤朝？

姜蕪笙心中一凜，卻面不改色："我要走了。

""外面己然天黑，姑娘一個人上路不安全，不若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走？

"宋清花忙勸道。

"無妨，我最不怕黑了。

"姜蕪笙話音未落，腹中卻傳來一陣咕嚕聲。

宋清花忍俊不禁："我讓廚子熱些飯菜，姑娘吃了再走不遲。

"……飯畢，姜蕪笙抬眼，只見宋清花正笑瞇瞇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溫和。

她自覺眼神兇狠，畢竟往日與人對視，對方無不是兩股戰戰，可眼前這女子卻泰然自若。

一段時間后，姜蕪笙終是按捺不住，皺眉問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的傭金頗高，且不說清緣由，我絕不輕易出手。

""救死扶傷，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宋清花歪頭，眼中滿是疑惑，"傭金是何物？

可是金子的一種？

"姜蕪笙無奈，她向來沒什么耐心，更遑論與這等"天然呆"周旋。

可她不愿欠人情，遂換了種問法："那你可有討厭之人？

""這里的鄉親們都極好，大家互幫互助，我很是喜歡。

"宋清花笑道，眼中滿是真誠。

姜蕪笙第一次這么無語過，不想說就不說，這世上哪有這種地方，還互幫互助都很好。

這女人怕是活不過三集。

"若有人欺負你，便將這玉符碾碎。

"姜蕪笙取出一枚玉符，遞了過去，"我保證讓他見鬼去。

"說完也不等那人回應，便自顧拂袖而去。

是夜，姜蕪笙立于青瓦之上，望著皎潔的明月，心中卻滿是迷茫。

月寒光滿天，闕引蕪兮。

她遍畫咒符，魁紋卻遲遲不現——她竟找不到回骸鳲山的路了。

"這到底是何處？

"一路行至天明，危險倒是沒遇到，問需不需要幫忙的倒是不少。

呵，詭計多端的打更夫，以為她還是那種天真的無知少女嗎，要不是她趕時間定要順手收拾掉他們。

本道師的主意都敢打，怕不是嫌命長。

話說，這城可真大啊。

啊…太陽曬。

她慣常行走于黑夜，在一切陰暗面下成長。

太過熾烈的陽光，她從不去接觸。

日頭漸盛，她躲在樹蔭下，喃喃自語。

不想被擺茶攤的大娘聽見，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她這才驚覺，自己身上除了幾塊玉符，分文皆無。

自應邀骸鳲山死戰以來，她兩袖清風的就前去打架了…嘖，也不知道那害她倒霉的家伙死透了沒有，她只恨那致命傷好像捅得還不夠深。

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可是…這里就她一位客人。

沉默幾許，終究是肉疼地又掏出一塊玉符來。

"大娘，敢問城門怎么走？

我沒錢，用這玉抵押成嗎？

""順著這條街走到盡頭，左拐，穿過集市便是。

"大娘笑著擺手，"這玉太貴重，茶水不值錢，姑娘快些趕路吧。

"姜蕪笙怔住，心中竟泛起一絲暖意。

她默默記下這份善意，繼續上路，卻不想又繞回到了昨日的客棧。

……"這騙鬼的世界！

"她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暮色如墨浸透殘垣，姜蕪笙蜷在布滿青苔的石桌角落，玄衣被夜風掀起褶皺。

當銹跡斑斑的銅鈴在穿堂風中發出嗚咽，她撐著石面起身，椎骨發出細碎的響動，酸脹感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衣袂掃落石桌上的枯葉，她望著月光穿透破瓦在地面投下的斑駁光影，喉間溢出一聲嘆息“如今竟連棲身之所都尋不到了。”

晚間接著尋尋覓覓，溜溜噠噠，就是走得肚子餓的慌。

路過一寺廟，瞄了一眼，竟發現里頭還擺滿了貢品。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行此**之事，素來清冷的面容染上幾分赧然。

"****，施主，不問自取即為偷。

"姜蕪笙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辣的。

她訕訕收回手，嘴硬道：“你又不是觀音，怎知她不愿讓我吃？”

"施主，這是香客供奉的，承載著他們虔誠的心愿。

"老和尚合十，眼中滿是慈悲。

可惡…"罷了，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且告訴我城門怎么走。

"最終，姜蕪笙拿著兩個饅頭，別著舊水囊，踏出廟門。

月光下，她的身影略顯孤寂。

嗯。

所以，這是哪…呵呵呵，現在都流行給一顆棗打一巴掌了是嗎。

我信了你邪宋清花互幫互助都很好！

一生少有敗績的姜某人在這陌生的地方屢屢受挫…目前…本就煞費苦心抑制惡念的詭道師其精神狀態岌岌可危…“呵，我本不欲大動干戈，小子，帶我去城門就放了你。”

“哇哇哇，嗚嗚嗚，你欺負小孩。”

“喂，哭什么，我又沒揍你！”

邊說著邊彈了下他腦門喂…別跑啊…啊…又餓了…怎么…突然…頭暈………一路尋尋覓覓，卻又屢屢受挫。

當她再次暈倒，被人救起時，耳邊傳來孩童的聲音："阿娘，就是她欺負我！

""哈？

"姜蕪笙**額頭，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小屁孩，休要血口噴人！

""裕兒乖，"一位婦人笑著上前，"姑娘不是出城了嗎？

怎的在大街上睡著了？

""出城？

"姜蕪笙一愣，"你是何人？

宋清花呢？

""昨日才見過的，姑娘竟忘了？

"婦人疑惑道，"清花姑娘在集市進貨，不嫌棄的話，讓裕兒帶你去找她？

"噢…“清花姐姐！”

“是裕兒呀，是方大娘找我有事嗎？”

方山裕搖搖頭：“是這壞蛋要找你。”

姜蕪笙看著宋清花從集市走來，陽光下，她的笑容溫暖如春風。

不知為何，姜蕪笙心中的戒備，竟在此刻悄然松動。

"呀！

哪里來的小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