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公寓里飄著老壇酸菜的香氣，林小婉蹲在掉漆的茶幾前，筷子正夾著最后半塊鹵蛋。

手機突然在塑料凳上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眼皮跳了跳——備注"老賴專業戶·李志遠"的來電顯示，比泡面湯里的油花還刺眼。

"喂？

"她咬著鹵蛋含糊開口，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幾邊緣的裂痕。

那是上個月被催債的砸的，當時她蹲在地上撿碎玻璃，指甲縫里嵌著血，抬頭看見墻上父親的遺照，鏡框也裂了條縫，像在替她掉眼淚。

"小晚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甜得發膩，"舅舅最近接了個大活！

就你那身段兒模樣，去當個替身能掙多少？

"林小婉把泡面碗往桌上一墩，湯濺在褪色的《茶花女》封面上："李老板，我上個月剛替您還了賭坊的三萬塊，您現在又想讓我當什么替身？

"她掃了眼茶幾底下的紙箱，里面堆著十幾張**傳票，最上面那張寫著"李志遠 欠貸500萬"，紅章印得觸目驚心。

"哎哎哎這怎么能叫替呢？

"李志遠的聲音突然壓低，"是許家二小姐！

您記不記得？

三年前和你一起上貴族女高的許明珠？

人家現在***讀書，**非說要給她辦生日宴，可她人回不來，就想找個長得像的......""停。

"林小婉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您上個月說要賣我去當婚托，上上個月說要我去當首播**，現在又扯什么許家？

許家在福布斯排第幾您知道嗎？

人家會找我這種窮得連物業費都交不起的當替身？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兩秒，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翻紙聲："小晚啊，你看這短信......"林小婉的手機"叮"地一響。

李志遠先生，您的逾期貸款己累計500萬元，若三日內未償還，我們將采取以下措施：①上門潑紅漆 ②往您外甥女林小婉工作單位寄送催款函 ③曝光您女兒李樂樂在***的照片并標注老賴之女泡面的熱氣模糊了屏幕，林小婉盯著最后一行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李樂樂才西歲，扎著兩個羊角辮，上次見面時還舉著臟乎乎的手要給她看畫的"小姨公主"。

"六點，藍山咖啡館。

"她扯過沙發上的舊外套，"您要是敢耍我，我就把您藏在陽臺花盆里的麻將牌拍給舅媽。

"藍山咖啡館的冷氣開得太足，林小婉裹緊外套坐在靠窗位置。

李志遠推門進來時，她正用吸管戳著冰美式里的冰塊——不是她裝小資，是這杯咖啡是用催債短信威脅服務員免單的。

"小晚！

"李志遠**手坐下，額頭掛著細汗，"您看這合同......"他從鱷魚皮包里抽出一沓紙，封面上"替身服務協議"幾個字燙金得刺眼。

林小婉沒接，反而盯著他發紅的指節："又去搓麻將了？

""哪能啊......"李志遠慌忙把手藏到桌下。

"您左手小拇指第二關節有麻將牌壓的紅印，右手虎口磨出了新繭，是自動麻將機卡的。

"林小婉端起咖啡抿了口，"上回您說替我爸打理公司，結果把財務章偷去抵押，現在又想拿我當賭資？

"李志遠的額頭汗更多了："真不是！

許夫人那邊看過照片，說您和明珠小時候有七分像，就三天！

就三天生日宴的活，完事給您兩百萬！

"兩百萬。

林小婉在心里冷笑。

她掃過合同最后一頁的甲方簽名——"顧氏集團 蘇琳"。

顧氏？

那個壟斷了半個城市地產的顧氏？

"行。

"她突然把合同抓過來，"但先付三成定金。

""這......""要么現在轉六十萬到我賬戶，要么我現在就打電話給舅媽，說您上周在麗春路和張寡婦......""轉！

現在就轉！

"李志遠手忙腳亂掏手機，額頭的汗滴在合同上，暈開了"違約責任"西個字。

林小婉摸著合同邊緣的凸紋，沒錯過他按密碼時發抖的指尖——這老賭棍，絕對有事瞞著。

回到家時，許夢瑤正蹲在門口啃冰淇淋。

這個從小到大的閨蜜把卷發扎成丸子頭，看見她就撲過來："我剛在樓下看見李舅舅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又被他坑了？

"林小婉開了門，把合同往桌上一扔："替許明珠當替身，三天兩百萬。

""三天兩百萬？！

"許夢瑤差點把冰淇淋掉地上，"許明珠**是瘋了嗎？

你倆除了都是黑頭發，哪點像？

"她扒著林小婉的臉看，"你眼睛是丹鳳眼，她是圓眼；你鼻梁高得能架眼鏡，她是小翹鼻......""所以這合同有問題。

"林小婉從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李志遠的賭債突然漲到五百萬，許家要替身卻找顧氏的人簽合同，蘇琳是顧承淵的首席秘書吧？

"她翻出平板，快速敲了幾個***，"顧氏最近在競拍下沙地塊，許氏集團是主要競爭對手......"許夢瑤湊過來看屏幕："你是說，顧氏想通過替身搞許家？

""可能。

"林小婉把合同掃描進電腦，"但現在我需要這兩百萬。

樂樂的***下個月要交贊助費，我爸的墓地管理費也欠了半年......"她頓了頓，"而且，李志遠把樂樂的照片當**，我得讓他先把債轉到自己名下。

"許夢瑤突然抓住她的手："小晚，這太危險了！

顧氏那種豪門，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人碾碎......""所以我要當那根扎進他們手指的刺。

"林小婉扯出個狡黠的笑，"明天去試鏡，你陪我？

"第二天的"試鏡"地點在顧氏大廈38樓。

林小婉穿著許夢瑤硬塞給她的米色連衣裙——說是"像千金小姐"，其實是二手店淘的，肩線還帶著前主人的香水味。

會議室里，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翻著資料。

中間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抬頭："林小姐，許明珠小姐十三歲時在巴黎學過芭蕾，你會嗎？

""會啊。

"林小婉走到落地窗前，踮起腳轉了個圈，裙角揚起時露出腳踝上的紅繩——那是**臨終前編的，"不過她學的是足尖舞，我學的是爵士芭蕾。

"她突然歪頭，"對了，許小姐去年在米蘭被狗仔拍到闖紅燈，罰款單是我幫她撿的，您說的是哪段？

"金絲眼鏡的手頓了頓："許小姐有個養了七年的布偶貓，叫什么？

""奶糖。

"林小婉脫口而出，"去年冬天走丟過，是我在中央公園的雪地里找到的。

它左耳朵有塊黑斑，后爪肉墊是粉色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金絲眼鏡合上資料："林小姐，您對許明珠小姐的了解程度，比我們調查的還詳細。

""畢竟我們做了三年同桌。

"林小婉在他對面坐下，"不過我更好奇，顧氏找替身，是想讓許夫人發現女兒回國后，在生日宴上鬧點什么？

"她托著下巴笑，"比如，當眾拆穿許氏和周氏的私下交易？

"金絲眼鏡的瞳孔縮了縮。

"或者......"林小婉往前傾了傾，"顧總本人想見見這個替身？

"門突然被推開。

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抱著文件夾走進來，高跟鞋敲得地面發響："林小姐通過考核。

"她把一張邀請函放在桌上，"顧氏集團晚宴，今晚七點，帝豪酒店。

"林小婉拿起邀請函，燙金的"顧承淵"三個字刺得眼睛疼。

"這是？

""顧總說，替身需要提前適應社交場合。

"女人抬腕看表，"現在五點，林小姐需要在兩小時內到達酒店換裝間。

"她遞過一部新手機，"這部手機有定位功能，方便我們聯系。

"林小婉接過手機，屏幕自動亮起，地圖上一個紅點正在閃爍——那是她現在的位置。

許夢瑤的電話在舊手機里炸響，她按了拒接。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邀請函上，把"顧承淵"三個字鍍成了金色。

林小婉摸了摸頸間的紅繩，突然笑了。

今晚的晚宴，會很有意思。

她對著落地窗整理頭發，鏡子里映出身后蘇琳冷硬的表情。

電梯"叮"地一聲，林小婉提起裙擺走進去，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

帝豪酒店的水晶燈，應該比這破公寓的燈泡亮很多吧？

她低頭看了眼新手機，定位紅點開始移動——從顧氏大廈，往帝豪酒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