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秋雨停后,麻雀三三兩兩飛落至京郊的一處宅中的丫枝上,嘰嘰喳喳,少女放下繡了七七八八的嫁衣,轉了轉脖子,走到窗邊觀望。
身后的侍女把沏好的茶水遞給少女:“小姐辛苦,喝口水,”她眨眨眼睛,提議道:“咱們去外頭走走吧。”
名叫懷櫻的少女點頭,抿了兩口茶,在鏡屏前轉了兩圈,才走出房間,這鏡屏是其未婚夫下聘時帶來的。
離其父母院子越近,懷櫻隱隱能聞見散發的花香,她偏頭對侍女一笑,指向不遠處的桂樹:“小倩,怪不得你擠眉弄眼,不愿在屋里陪我刺繡呢。”
小倩咧嘴一笑:“小姐做了一兩個時辰的活計,也該出來走動走動。”
兩人說著話,忽而聽到前頭時不時傳來的吵嚷聲。
前頭乃是懷櫻父母住處,懷櫻滿腹疑惑,匆匆行至主院門口,隨即示意小倩前去打聽情況,自己則在原地等候。
不多時,屋內傳來了南母的聲音,喚懷櫻進屋。
小倩打起簾子,只見下方一位西十出頭,綰著傾髻的婦人梗著脖子,神情頗為不滿。
“三丫頭,你來了,我和你王姨娘有話還要說,你先回屋。”
坐在上首的南母輕撫夾雜著幾縷白絲的發髻,聲音平靜得和往常一樣,只是懷櫻眼尖,瞧見了南母身邊的榮媽媽在使眼色。
王氏不著痕跡輕哼一聲,滿臉堆笑走到懷櫻跟前:“三小姐來請安了?
年底就要出門,姑爺又是當今圣上最看重的西皇子,老身恭喜您了。”
懷櫻不冷不熱道:“多謝姨娘。
不知姨娘和娘有何話要說,我在外頭都能聽到吵鬧聲。”
王氏上下打量著懷櫻,輕甩帕子:“三小姐好耳力。
此事雖關乎你姑娘家,卻也不適合你聽,你還是聽**的話,回房才是。”
“**心疼您,說要比大姑奶奶出嫁時的嫁妝多準備兩分,可王姨奶奶說什么也不肯,原本**沒想著讓您知道,只是不湊巧,剛好您來了。”
榮媽媽飛快地瞟了眼王氏,垂首道。
“既然說開了,那老身便說兩句。
三小姐如今你也大了,也該知道家里的情況,咱們南家不比當年老太爺在世,自從老太爺與二少奶奶相繼離世,家里的生計一年不如一年,哪能足足湊出80抬嫁妝,你只好受委屈了。”
王氏略帶抱憾地望著懷櫻道。
南母橫了眼王氏:“什么話!
南家的日子可不是多出幾分嫁妝就吃不起飯,應酬不起親友了,況且三丫頭要入王府,多給些貼補也是她的底氣!”
懷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內一合計,開口笑道:“咳,都是女兒的不是,讓娘與姨娘操心了。
女兒想起來,當年王妃入王府,聽說**原準備了108抬嫁妝,是王妃主張節儉,調整成96抬,女兒愿意效仿王妃,娘與姨娘不如準備72抬,里頭多放些女兒喜愛之物,既不給家里增添太大的負擔,又不會讓王府有閑話說,便是心疼女兒了,如何?”
“三小姐不愧是圣上親自挑選,懂得替家里考慮了,”王氏知懷櫻不太看著金銀財寶,倒對字畫有見地,便見好就收,滿面笑容道:“今日中秋,王府總會來送節禮,湘王若得空,登門也是有的,老身這就去準備,絕不丟了三小姐面子,”她頓了頓,帶著幾分傷感:“說起來,三小姐可真有福氣,不比**與老身福薄,下半生唯一的依靠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王氏說的是懷櫻的父親南爾布,多年積勞,致仕前夕身體受不住倒了。
懷櫻聽得如此,柳眉不禁一皺,有些擔憂地望向南母:“可是爹爹病情加重了?”
王氏不等南母說話,橫了一眼懷櫻,撇嘴道:“呸呸呸,三小姐說的什么話!
這不是咒老爺么?
您如今指婚給湘王做夫人,合該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老爺可盼著三小姐風風光光地出嫁呢……”懷櫻眉眼間陰沉了不少,顯然不滿王氏,沉聲道:“姨娘,您可不要”蹬鼻子上臉“!
我敬您是父親的房里人,平日里叫你一聲‘姨娘’,你卻倚老賣老,與娘搶話,這是您該有的本分嗎!”
南母惱怒王氏的”小題大做“,只忙起身勸懷櫻:“三丫頭,何必與她一般計較,不過是個糊涂婦人。”
“老身做什么了,讓你們母女倆”潑臟水“?
都算準了老爺現在醒不來,來對付老身是不是?”
王氏委屈連連擦著眼角:“老爺呀——您怎么這時候就病了?
誰都能欺負到妾身頭上,大姑奶奶你回來瞧瞧哇,三小姐有了身份就來作踐老身吶——”南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首說“反了,反了”。
懷櫻望向躺在床上昏睡的父親,心內焦急,掃了屋內侍女一圈,柳眉一豎,喝道:“愣著干什么,是想打擾老爺休養么?
還不替王姨娘收拾收拾,送她回房!”
侍女們剛挪了幾步,王氏身后的辛媽媽眼疾手快,連忙沖在前頭護住王氏,叫嚷起來。
王氏心下更是拿定了主意,只作勢拿起手帕哭啼。
懷櫻不屑王氏的做派,只對著在場的侍女一字一句道:“王姨娘今日身體不適,不宜出門見客,該回屋靜養才是,要是府上貴客察覺到了半點不對勁,別怪我沒提醒,你們的**契是在誰手里!”
不等王氏分辯,侍女們見懷櫻面如寒冰之色,不似玩笑,忙麻利地堵住王氏與辛媽**嘴將其架下去了。
這么一鬧騰,母女兩人也都累了,榮媽媽與小倩簡單為她們梳洗一番,豎起大拇指道:“三小姐方才好氣勢,姨奶奶就該整治整治!”
“都怪我,想著她是先頭大姐留下的老人,你那大外甥回外祖家又是她忙前忙后照應的,不好多說什么,越發慣出她的毛病來了。”
南母懊惱地拍了拍桌子,震得茶碗發出清脆的聲響。
懷櫻忙道:“娘仔細氣壞了身子,今日這一鬧,女兒也知道如何應付姨娘了,今后她想再鬧可不能夠了。”
說著嘴角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兩三刻時辰后,就有王府派來的管事來送中秋節禮,并有兩位教養嬤嬤留在南宅教規矩,更有意想不到的客人——湘王的弟弟弟媳荊王夫妻倆跟著來湊熱鬧,又有懷櫻的長姊懷槿兩夫妻攜子志祥歸寧共度佳節,暫且不提。
宮內,永安帝宴請皇室宗親同度中秋佳節,晚宴上一片歌舞升平。
宴后,貴妃牛氏把自家兒子媳婦叫到漪蘭殿說話。
殿內檀香徐徐燃著,清香撲鼻。
一位保養得宜的中年婦人撥弄著鳥食,語氣有些不滿地問道:“難得進宮一趟,孩子們怎么不抱進宮來?”
候在一旁的**月眉彎彎,保持著恭敬的姿勢溫聲道:“讓母妃掛念了,孩子們其實都想見您與父皇,只是今日出門,風大得緊,兒媳便托二姐幫忙看管著。”
牛貴妃便道罷了,側頭看向一旁**著鸚鵡的青年男子:“霖兒,這高氏自幼便照顧著你,現在還替你們兩人分憂,照顧你的孩子,今年年初你為她求了夫人的名分,倒是她該得的。”
男子著裝清爽,只以一支玉簪束起一頭濃密的烏發,他**著鸚鵡,笑了笑:“二姐她很喜歡孩子。”
“你呀,都二十好幾了,還是這么孩子心性。”
牛貴妃輕輕摩挲著男子的后背。
**見此,言語也活絡了幾分:“母妃不知,殿下平時得空便陪著**教世斌念三字經;世姝走路也穩當了,**說下次還要在您與父皇面前背誦千字文呢。”
牛貴妃聽說如此,笑著表示很期待,忽而想起道:“霖兒,你一整天都待在宮里,南家的中秋節禮打算什么時候送過去?
可別失了禮數。”
**婉轉地瞟了南宮霖一眼,南宮霖滿不在乎,只道:“家里的事交給華娘,外頭的事霆弟在辦,兒子都不擔心,您只管放心便是。”
“霖兒,你這是撒手不管——”牛貴妃聽出了南宮霖的意思,眉頭擰成一塊,語氣幽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家如今是落魄了,在前朝說不上話,可南家女好歹也是你父皇為你物色的,祖上又是前朝國主,該有的禮節不可怠慢,”她回頭輕拍**的手:“好在華娘賢惠。”
文華搖頭一笑輕聲連說不敢。
牛貴妃頓了頓,狀似無意問道:“聽說前不久,府里有個良媛掉了孩子,此事當真?”
文華斂去笑意,面色沉重了幾分:“是。
說來是兒媳照管不周,這個良媛姓黃,繡工不錯,逢年過節會給孩子做衣裳,上月和姊妹們蕩秋千,見了紅才知道懷了孩子,實在可惜。”
“叫她保養身子要緊,福氣在后頭。
王府事多,你年輕,一時看管不到也是有的,”牛貴妃細細叮囑道:“不過你們記著,要是有人嫉妒生事,拿孩子爭風吃醋,一定要嚴懲。”
小兩口齊聲應下,牛貴妃又囑咐了幾句,兩人便打道回府。
屋內,侍女青蓮為文華卸下脂粉釵環,小聲抱怨道:“王妃,您這一天下來,實在心累。”
文華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哼笑一聲:“女子出嫁不就是如此?
何況是嫁到皇家,自然更要打起精神。”
另一梳著雙螺髻的侍女端著水盆進來,對文華道:“王妃,水溫剛剛好,您可以用了。”
“殿下去哪了,碧荷?”
文華邊試水溫邊隨口一問。
“去蘇良媛那了,”碧荷脆生生應道,“王妃,高夫人沒生養過,帶著公子他們卻很用心,還親手下廚做果子煎餅呢。”
文華聽后,只盯著水盆里的玫瑰花瓣出神,青蓮便出聲提醒:“王妃不早了,梳洗安置吧。”
文華”嗯“了一聲,囑咐兩人道:“接下來王府有的忙,你們都打好精神,明天去請高夫人來正院,我與她有事相商,有她幫襯,我的擔子便輕了。”
碧荷諾諾稱是,壓低聲音道:“王妃,不久便有新夫人入府,是不是該額外添置一些人手到新院子里?”
文華望向窗外,眼眸一如月光清冷:“你看著辦便是。
年紀輕輕的,想來也壞不到哪里去,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祖上是闊過的,又得圣上青眼,得虧她與殿下年紀相差大,不然這湘王妃之位落在誰手里還不一定呢,多留意她的動靜總歸錯不了。”
兩人得令,文華想想又對青蓮道:“中秋以后一天比一天冷了,到時你記得從正院撥兩成的銀炭給送去春笙居,高夫人身子弱,怕冷。”
“是,王妃對夫人真好。”
青蓮應聲笑道。
文華微微一笑道:“人心總是相互的。”
兩人待文華安置后退出房內,碧荷正想著明日開始物色些伶俐的耳目,青蓮悄聲道:“碧荷妹妹,防著新夫人倒沒什么,只是不必事事向王妃匯報,王妃身后一大攤子事兒,何必再讓王妃煩惱,你可明白?”
“知道了。
青蓮姐姐可是與王妃經常入宮請安的,自然懂得多。”
碧荷話中含酸,頭偏向另一邊。
青蓮笑著撓碧荷的胳肢窩,“小鬼頭,和你正經說話呢,陰陽怪氣的,下次干脆你陪王妃入宮請安!”
碧荷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連說不敢了。
小說簡介
由懷櫻小倩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鳳位的落寞》,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淅淅瀝瀝的秋雨停后,麻雀三三兩兩飛落至京郊的一處宅中的丫枝上,嘰嘰喳喳,少女放下繡了七七八八的嫁衣,轉了轉脖子,走到窗邊觀望。身后的侍女把沏好的茶水遞給少女:“小姐辛苦,喝口水,”她眨眨眼睛,提議道:“咱們去外頭走走吧。”名叫懷櫻的少女點頭,抿了兩口茶,在鏡屏前轉了兩圈,才走出房間,這鏡屏是其未婚夫下聘時帶來的。離其父母院子越近,懷櫻隱隱能聞見散發的花香,她偏頭對侍女一笑,指向不遠處的桂樹:“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