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的夜霧裹挾著柴油味漫過堤岸時,墨淵正抱著**蹲在南京路步行街的青銅饕餮像旁。
這座三米高的商周風格獸首是上個月突然出現在步行街中央的,文旅局至今沒找到捐贈者,倒是讓墨淵的兼職派單量翻了三倍——無數游客舉著**桿在饕餮猙獰的齒縫間比剪刀手。
"帥哥,買不買許愿幣?
"旁邊擺攤的老頭第五次湊過來,缺了門牙的嘴里噴出劣質**味,"饕餮是聚財神獸,十塊錢三個,砸進它嘴里能保......"墨淵往旁邊挪了半米,工裝褲口袋里傳來震動。
是房東的第八通未接來電,屏幕碎裂的邊角映出他后頸那道月牙形胎記,在霓虹燈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手機突然被某種黏稠液體砸中。
暗紅色的血珠順著裂痕蜿蜒而下,在屏幕上拼湊出某種楔形文字。
墨淵猛地抬頭,饕餮銅綠色的眼珠正在月光下緩慢轉動,青銅獸吻間垂落的涎水把地面腐蝕出蜂窩狀孔洞。
"跑!
"后領突然被拽住,墨淵踉蹌著跌進香樟樹的陰影里。
方才站立的位置,三枚刻著荷魯斯之眼的銅錢深深嵌入地磚。
拽他的少女穿著oversize的黑色衛衣,右手五指**路邊花壇,混凝土如同活物般順著她的小臂攀附成鎧甲。
"塵世骨·土螻。
"少女左手甩出銀色銘牌,玄鐵篆文在月色下泛著冷光,"玄淵鎮祟閣往生殿,蘇九黎。
"饕餮像發出齒輪卡殼般的怪響,十二節脊椎骨從青銅底座里破土而出。
游客們的尖叫聲突然被按下靜音鍵,整條步行街籠罩在淡金色結界中,墨淵看到有個舉棉花糖的小孩定格在奔跑的瞬間,糖絲像被凍結的蛛網懸在半空。
"別碰那些青銅銹。
"蘇九黎甩出混凝土長鞭纏住路燈桿,帶著墨淵躍上二樓露臺,"饕餮的胃液連金剛石都能......"話音未落,下方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獸首三百六十度旋轉咬住自己的脊椎,青銅骨節碰撞出編鐘般的轟鳴。
墨淵死死抓住露臺欄桿,看見饕餮空洞的眼窩里涌出瀝青狀物質,瞬間將整條街道鋪成黑色沼澤。
"它在改寫空間法則。
"蘇九黎扯開衛衣露出腰間七柄刻滿符咒的洛陽鏟,"待會我撕開結界缺口,你往靜安寺方向......"整棟建筑突然傾斜西十五度,露臺欄桿化作青銅液體流向饕餮巨口。
墨淵在墜落瞬間抓住蘇九黎的腳踝,卻看見少女瞳孔驟縮——他的右手背不知何時覆滿了黑龍鱗片,正將混凝土鎧甲腐蝕出縷縷青煙。
饕餮的咆哮掀起音爆,墨淵感覺耳膜要被震碎時,右眼突然灼燒般劇痛。
視野中的青銅巨獸忽然變成半透明數據流,無數金色符文在它心臟位置匯聚成逆五芒星。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他借著蘇九黎甩出的混凝土鎖鏈騰空而起,布滿黑鱗的右手首插饕餮眉心。
指尖觸到青銅的剎那,黃浦江方向傳來悠遠的汽笛聲。
某種比夜色更深邃的陰影掠過城市天際線,饕餮像突然發出哀鳴,青銅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鎖鏈紋路。
墨淵的右眼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恍惚間看到江面下有條被鐵索貫穿的羽蛇在翻滾。
"噬神之瞳?
"蘇九黎的驚呼帶著顫音,"怎么可能......"混凝土鎖鏈突然崩斷,墨淵重重摔在饕餮額頭的青銅浮雕上。
獸首正在急劇膨脹,獠牙間旋轉的黑洞將路燈連根拔起。
他右眼的灼痛轉化為某種詭異的饑餓感,掌心鱗片突然張開無數細密口器,貪婪地啃噬起青銅表面的古老銘文。
"松手!
"蘇九黎的洛陽鏟擦著墨淵耳畔飛過,鏟刃上浮現出大禹治水圖的微雕,"那上面刻著禹王鎖妖咒!
"但饕餮的青銅身軀己開始坍縮,墨淵感覺自己的右手正在吞噬某種洪荒巨力。
右眼視野里浮現出九重星軌,最外圍的瑪雅星圖正發出刺目紅光。
當最后一塊青銅被吞噬殆盡時,他聽到江底傳來鐵鏈斷裂的脆響。
結界如碎玻璃般崩落,喧鬧聲潮水般涌回現實世界。
墨淵跪在滿地青銅碎屑中,右手鱗片褪去后露出焦黑的皮膚。
蘇九黎的洛陽鏟抵住他咽喉,鏟尖浮現出八卦陣圖。
"你剛才吞了商周時期的天子祭器。
"少女的聲音冷得像淬火青銅,"按照《玄淵律》第三條......""小心!
"墨淵突然撲倒蘇九黎,半截青銅獠牙擦著她發梢釘入地面。
原本饕餮所在的位置,瀝青狀物質凝聚成三米高的無面人形,胸口鑲嵌著半塊破碎的荷魯斯之眼。
"神殞晶......"蘇九黎瞳孔收縮,"埃及神系污染源!
"無面人抬起流淌著瀝青的手臂,南京路上所有電子屏幕同時炸裂。
墨淵右眼突然自動解析出攻擊軌跡——那是古埃及圣書體寫就的死亡詛咒,正在通過電磁波具象化成實體。
蘇九黎咬破舌尖噴在洛陽鏟上,混凝土從西面八方匯聚成九層**。
但死亡符文己經穿透結界,墨淵看到有游客的皮膚開始浮現象形文字。
右眼的饑餓感再度升騰,這次他看清了那些符文流動的軌跡。
當蘇九黎的**即將成型時,墨淵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黑龍鱗片瞬間覆蓋整條右臂。
"借點混凝土。
"未等對方反應,他揮拳砸向地面。
被鱗片腐蝕的砂石化作黑色漩渦,竟將死亡詛咒反向吸入地底。
南京路突然劇烈震顫,地磚縫隙里鉆出無數青銅根須,將無面人牢牢捆縛。
"你瘋了?!
"蘇九黎看著自己逐漸石化的右臂,"塵世骨的血脈也敢......"墨淵的右眼滲出黑血,視野開始閃爍破碎的楔形文字。
他踉蹌著走向被困住的無面人,每步都在地面留下焦黑腳印。
當布滿鱗片的手掌按在荷魯斯之眼上時,黃浦江突然掀起百米高的浪墻。
"住手!
"七道星光自云端墜落,北斗陣圖將整條街道籠罩。
墨淵在失去意識前最后看到的,是蘇九黎被星光照亮的驚愕面容,以及她身后浮現出的二十八宿星官虛影。
墨淵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游動的青銅魚群。
那些半透明的青銅器紋樣如同活物,在墻體里穿梭游弋。
"上海博物館的西周伯矩鬲,公元前1046年鑄造。
"慵懶的女聲從右側傳來,"它在向你問好。
"轉動僵硬的脖頸,墨淵看見穿白大褂的少女正在把玩饕餮紋青銅觥。
她耳垂上掛著微型洛陽鏟耳墜,胸前銘牌寫著:玄淵鎮祟閣往生殿首席醫師·秦昭。
"蘇九黎的混凝土還在你血**結晶化。
"少女彈指將青銅觥化作戒指,"勸你別亂動,除非你想變成南京路的第十座雕塑。
"墨淵發現自己的右臂被澆筑在混凝土中,那些灰色物質正沿著靜脈緩慢蔓延。
他試著回憶昏迷前的場景,右眼突然傳來刺痛,視野中浮現出埃及圣書體的警告文字。
"你們對那個賣許愿幣的老頭做了什么?
"秦昭的手突然頓住,手術刀在指尖轉出寒芒:"什么老頭?
""結界展開前,有個擺攤推銷......"整面墻壁突然活化,混凝土形成牢籠將墨淵完全包裹。
秦昭的瞳孔變成琥珀色,手中浮現出刻滿巴蜀圖語的玉璋:"詳細描述他的樣貌,立刻!
"墨淵感覺到混凝土在擠壓胸腔,右眼的灼燒感卻讓他異常清醒:"六十歲左右,缺兩顆門牙,**味......"警報聲驟然響起,秦昭面前的青銅器全部首立起來。
她揮動玉璋斬斷混凝土牢籠,抓住墨淵的衣領撞破玻璃窗。
十二樓的風灌進來時,墨淵看見陸家嘴方向升起赤色光柱,三座摩天樓正在扭曲成巨型長槍的輪廓。
"記住,待會無論看到什么都別用右眼。
"秦昭耳墜上的洛陽鏟驟然放大,"我們去找九黎姐,路**要是敢吞噬任何東西......"她的話被驚天動地的龍吟打斷。
黃浦江沸騰了,墨淵在滔天巨浪中看到鎖鏈崩斷的幻影,那條被禁錮的羽蛇神終于掙脫枷鎖,展開遮天蔽日的翡翠羽翼沖向星空。
而他的右眼深處,九曜星軌中的瑪雅圖騰徹底點亮。
當墨淵再次恢復意識時,正躺在靜安寺的銀杏樹下。
蘇九黎的洛陽鏟插在身旁,鏟柄上纏著染血的繃帶。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夜空被各種神話生物的虛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自動浮現出青銅鼎文的短信:"歡迎加入玄淵鎮祟閣,菜鳥。
"在墨淵看不見的塔樓頂端,穿巫女服的少女收起**。
她腕間的八咫鏡碎片映出驚濤駭浪的黃浦江,以及江底那座刻滿瑪雅歷法的青銅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