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長嘆未盡，少年眉頭猛地一擰，臉膛瞬間漲紅。

那該死的感覺，又來了！

初意雙腿下意識夾緊，身子微弓，試圖壓制腹中洶涌。

這抗爭，十幾年了，從未成功。

“噗……!!”一聲悶響，不甚驚天動地，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一股惡臭，隨之噴薄………青石鎮，依傍連綿山脈。

鎮東頭，初家那座泥坯院落，矮矮舊舊，平添幾分蕭索。

歪脖子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單薄少年。

初意，十五六歲，發色枯黃，面皮蠟白，一雙大眼卻空洞無神，盛滿了愁苦。

那味道，起初只是單純的臭，令人作嘔。

細品之下，卻復雜難言。

似腐爛沼氣、陳年酸水，混合了某些不可名狀的污穢精華，濃烈得空氣都粘稠起來。

“撲拉，撲拉!”院角覓食的幾只麻雀，像被無形巴掌扇中，驚叫著四散飛逃，如避索命惡鬼。

墻根下原本曬太陽的大黃狗，“嗷嗚”一聲怪叫，夾著尾巴，以生平最快速度躥出院子，頭也不回。

初意頹然松開牙關，病態潮紅褪去，換上化不開的苦澀與自卑。

這肚子，從記事起就沒消停過，時時“漏氣”。

爹娘以為他吃壞了東西，遍請郎中，尋遍偏方，苦藥灌了無數，怪病不見分毫起色。

年歲漸長，“漏氣”時的味道，愈發驚世駭俗。

久之，整個青云鎮，無人不知初家有個“屁精”兒子。

長舌婦人背后稱他“行走的茅廁”。

只要初意走過的地方，人們老遠便捂鼻指點，竊竊私語。

不諳世事的孩童，也學會當面嘲笑，追著他喊：“屁精來啦！”

“快跑啊！”

“臭死人啦！”

惡毒綽號，鄙夷目光，肆無忌憚的嘲諷……化作無形刻刀，在少年脆弱心上，刻下深深淚痕。

賊老天！

我也不想的啊！

“吱呀——”院門推開，一對中年夫婦進來。

男的初大山，敦實身材，滿臉風霜。

女的柳茹，眉眼依稀可見年輕清秀，此刻溫柔眼眸里，總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愁。

他們是初意的爹娘。

柳茹見兒子失魂落魄，心疼地嘆氣。

她上前**他頭，聞到空氣中未散盡的余味，動作微滯，眼神復雜。

初大山悶頭將鋤頭靠墻，粗聲道：“意兒，發什么呆？”

“快進屋，**留了飯。”

初意低頭，聲若蚊蚋：“爹，娘，我……我又……知道了知道了，”柳茹強笑打斷，語氣故作輕松，“沒事兒，尋常事，誰還沒個腸胃不舒坦的時候？”

“快，飯要涼了。”

話雖如此，初意卻清晰捕捉到他們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尷尬與無奈。

爹娘真心疼他這獨苗。

可因這怪病，他們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頭，受盡白眼議論。

每次出門，迎上村民那種夾雜嫌惡與憐憫的異樣目光，爹娘挺直的腰桿，總會不自覺彎下幾分。

這無形壓力，比任何打罵都讓初意難受。

他覺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贅，一個污點，是爹娘一輩子都洗刷不掉的恥辱。

這念頭，如毒蛇啃噬內心。

每當夜深人靜，蜷縮被窩，他都質問蒼天，為何讓他承受這般古怪屈辱的命運。

他多么渴望能像其他少年一樣，昂首挺胸走在陽光下，交到朋友，能夠被旁人以正常的眼光看待。

然兒這一切，對他初意而言，皆是奢望。

那股縈繞不散的惡臭，是一道無形囚籠，將他與整個世界隔絕。

青云鎮的日子，對初意而言，是一碗永遠喝不完的苦藥。

每日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這份苦澀中，村東頭張屠戶家的混小子張三狗，無疑是最濃烈、最難以下咽的那一味。

張三狗，人如其名，五大三粗，一臉橫肉。

仗著**屠宰生豬練出的蠻力，以及在村里獵戶隊混的小頭目身份，平日在青云鎮橫行無忌。

他平生最大樂趣，便是變著法兒欺負瘦弱寡言的初意，從初意的痛苦窘迫中，汲取**。

這日，夕陽余暉染紅遠山，炊煙裊裊。

初意背著空癟藥簍，神色疲憊從青**方向走來。

為給常年咳嗽的母親采藥，他冒險往山里多走了幾里，依舊收獲寥寥，心中失落。

剛到村口歪脖子柳樹下，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便晃悠悠堵住去路。

為首的，正是他日夜不寧的夢魘——張三狗。

“喲，這不是咱們青云鎮大名鼎鼎的‘屁神’初意嘛！”

張三狗咧著油光光的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怪聲怪氣嚷道。

“怎么，今天又上山去‘普降甘霖’，給咱山里的花草樹木施了多少‘仙肥’啊？”

他身后幾個狗腿子，立刻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中滿是惡意與戲謔。

初意下意識攥緊背簍帶子，指節用力泛白。

他低頭，長劉海遮住眼中情緒，只想快點繞過這群人。

張三狗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他伸出粗壯胳膊，攔住初意，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戲弄笑容：“我說初意啊，你這身‘神通’，可真是曠古爍今！”

“你說你放個屁都能熏死人，干脆以后也別采藥了，直接去給那些大戶人家當‘護院神獸’得了，保準比什么狼狗都管用！”

這話從張三狗臭嘴里噴涌而出，張口就來。

“哈哈哈哈，神獸!”身后狗腿子更是附和道。

初意緊咬下唇，身體微顫，努力克制心中的屈辱與憤怒。

他知道，跟這種人爭辯，只會招來更惡毒的羞辱。

見初意依舊沉默，張三狗覺得無趣，眼珠一轉，語氣更陰陽怪氣：“也是，你這‘寶貝’，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不過話說回來，初意啊，你爹娘能養出你這么個‘奇才’，也是個人物兒！”

“他們是不是天天聞著你的‘仙氣’，所以才那么……呃，與眾不同啊？”

他故意拉長語調，話語中充滿對初意父母的戲弄和侮辱。

“轟！”

這句話，如同火星，瞬間點燃初意心中積壓的怒火。

他可以忍受別人對自己的任何嘲諷欺凌，但無法容忍任何人侮辱他含辛茹苦的爹娘！

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戾之氣，猛地從初意瘦弱身體里爆發。

他豁然抬頭！

那雙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此刻布滿駭人血絲，如同受傷孤狼，死死盯著張三狗。

他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發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瘦弱的拳頭捏得“嘎巴”作響。

“張三狗！”

“你……你**！”

“把…把話收回去!”初意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嘶啞變形，帶著一絲絕望的咆哮。

張三狗對初意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卻只是輕蔑地，“嗤！”

了一聲。

在他看來，初意這種瘦猴，再憤怒，又能掀起什么風浪？

“喲呵？”

“還敢跟老子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