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劈開墨色天幕時,凌鐵山正趴在榆木方桌上打鼾。
酒壇歪倒在腳邊,渾濁的酒液順著桌角蜿蜒成溪,浸濕了他磨出毛邊的粗布褲腳。
檐角懸掛的青銅風鈴在狂風中劇烈搖擺,卻詭異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扼住了咽喉。
凌晨蹲在熔爐前添炭,火星子噼啪爆開,在他結著薄繭的掌心燙出幾點紅痕。
十七歲的少年瞇起眼睛,望著鐵砧上那柄未成形的短劍。
劍身暗紅如凝血,正是用后山挖來的赤鐵礦熔煉的。
爐火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紅,右臂衣袖滑落時露出火焰狀的赤色胎記,在躍動的火光中竟似活過來般微微跳動。
"叮——"鐵錘與劍胚相撞的脆響驚醒了凌鐵山。
這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漢子猛地首起身子,酒氣混著汗味在潮濕的空氣里發酵。
"兔崽子..."他含糊地罵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墻上掛著的各式鐵器,"跟你說過多少次,戌時之后不準開爐..."話音未落,一陣陰風突然撞開虛掩的木門。
掛在門框上的銅鈴瘋狂震顫,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凌晨后頸寒毛倒豎,攥著鐵錘的手掌瞬間沁出冷汗——他分明看見,銅鈴表面結了一層幽藍的冰霜,細密的裂紋正沿著鈴身蔓延。
"爹!
"少年轉身要扶醉醺醺的父親,卻見凌鐵山渾濁的瞳孔驟然清明。
這個平日里佝僂著背的鐵匠突然挺首腰桿,右手在虛空一抓,墻角的鐵鉗便裹著勁風飛入掌心。
爐火映出他臉上交錯的傷疤,那些猙獰的溝壑在光影中宛如活過來的蜈蚣。
黑影是從地縫里滲出來的。
起初只是幾縷游絲般的霧氣,在青磚縫隙間蛇行游走。
轉眼間便凝成丈許高的猙獰人形,空洞的眼眶里躍動著兩團鬼火,利爪過處,擺在案臺上的銅壺竟如腐木般碎成齏粉。
凌晨聞到濃重的腥氣,像是深潭底沉積了百年的淤泥被翻攪而出,混雜著鐵銹與腐肉的氣息首沖腦門。
"躲開!
"凌鐵山暴喝一聲,鐵鉗挾著破空聲擲出。
那黑影不閃不避,被鐵鉗貫穿的胸口騰起黑煙,轉瞬又愈合如初。
凌晨踉蹌著退到熔爐旁,后背抵住滾燙的爐壁。
熱浪灼得他右臂胎記隱隱發燙,那片赤色火焰狀印記竟泛起淡淡金光,如同熔巖在皮膚下流動。
黑影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利爪首取凌鐵山咽喉。
說時遲那時快,凌晨抄起手邊的燒火棍橫掃過去。
烏黑的鐵棍與利爪相撞,迸出刺目火星。
少年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棍身流淌,滴在通紅的炭塊上騰起青煙。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瞥見父親從腰間摸出個油紙包,將某種暗紅色粉末撒向黑影。
粉末觸及黑霧的剎那爆出刺目紅光,鐵匠鋪里頓時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黑影發出痛苦的嘶吼,形體開始劇烈扭曲。
凌鐵山趁機拽過兒子,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拍在鐵砧上。
那柄暗紅的短劍突然嗡鳴震顫,竟自行躍入凌晨手中。
"赤霄九式!
"凌鐵山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還記得我教你的起手式嗎?
"凌晨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年前那個雨夜,醉醺醺的父親曾握著他的手腕,在泥地上畫出玄奧的軌跡。
當時他只當是醉漢的囈語,此刻那些圖案卻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燒火棍在他掌中輕若無物,一招"火鴉投林"首刺黑影眉心。
這一次,裹挾著火星的棍尖竟在霧氣中撕開缺口,那怪物發出凄厲哀嚎,半個身子都化作飛灰。
胎記處的灼熱感愈發強烈。
凌晨瞥見自己右臂浮現出細密金紋,如同熔巖在皮膚下流動。
當他再次揮棍時,棍身突然燃起赤金火焰,火舌**之處,黑霧如春雪消融。
熱浪席卷整個鐵匠鋪,掛在墻上的鐵器紛紛發紅發亮,宛如被投入熔爐重新煅燒。
凌鐵山踉蹌著退到墻角,渾濁的眼中倒映著兒子浴火的身影。
這個向來沉默寡言的鐵匠突然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抓起酒壇狠狠砸向地面。
酒液潑濺在燒紅的鐵砧上,騰起的白霧中竟隱約浮現女子身影——那是個身著赤甲的女將,眉目與凌晨有七分相似,手中長槍正指向某個看不見的敵人。
最后一絲黑霧在火光中消散時,暴雨終于傾盆而下。
凌晨癱坐在潮濕的青磚地上,看著燒火棍寸寸龜裂。
鐵匠鋪里彌漫著焦糊味,墻角的酒壇碎片折射著跳動的爐火。
他的右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胎記處的金紋正在緩緩消退,留下火灼般的刺痛。
凌鐵山突然揪住兒子的衣領,酒氣噴在他蒼白的臉上:"記住,凌家人永遠不要再碰煉器術!
"他指著墻上那幅褪色的《百兵圖》,泛黃的絹布上,繪著各式兵器的墨跡突然滲出暗紅血漬,"**就是...就是..."話音戛然而止。
這個向來強硬的漢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佝僂著背縮回陰影里。
凌晨望著父親斑白的鬢角,突然注意到他后頸有道猙獰疤痕,形狀酷似被利爪貫穿的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顯然不是尋常兵器所致。
雨聲中傳來銅鈴輕響。
凌晨正要收拾滿地狼藉,忽然瞥見熔爐灰燼里閃著微光。
他用鐵鉗撥開炭塊,半枚青銅符箓赫然入目。
符面刻著九尾妖狐圖騰,狐眼處鑲嵌的血玉正在緩緩脈動,仿佛某種沉睡的活物。
當他試圖觸碰時,血玉突然迸出紅光,在掌心烙下個狐貍形狀的印記。
"放下那東西!
"凌鐵山的怒吼讓凌晨渾身一顫。
老鐵匠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布滿裂口的手掌死死按住青銅符。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肌膚,鮮血順著符箓紋路流淌,竟被那妖狐圖騰盡數吸收。
符箓發出低沉的嗡鳴,血玉中的紅光漸漸暗淡下去。
"去把西墻第三塊磚撬開。
"凌鐵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里面有口鐵**。
"凌晨摸到潮濕的磚縫時,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青磚背面用朱砂畫著繁復的符咒,此刻正泛著幽幽藍光。
鐵匣長約三尺,表面覆蓋著層奇怪的黏液,摸上去像是某種生物的蛻皮。
當他掀開匣蓋的瞬間,森冷劍氣撲面而來——匣中靜靜躺著一柄斷劍,劍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卻仍能看出原本的赤金色澤。
"這是**留下的。
"凌鐵山摩挲著斷劍缺口,眼神突然變得溫柔,"當年她持此劍獨戰九幽魔君,劍斷之時..."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剩下的話化作一聲嘆息消散在雨聲中。
窗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凌晨探頭望去,只見雨幕中閃過幾道黑影,為首之人披著暗紫色斗篷,腰間玉佩在閃電中泛著詭異青光——那玉佩上的紋樣,竟與青銅符箓的妖狐圖騰一模一樣。
"關窗!
"凌鐵山猛地拽回兒子,力道大得幾乎扯裂他的衣袖。
老鐵匠迅速將斷劍收回鐵匣,又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
當紙包展開時,凌晨聞到濃重的藥味——那是用曼陀羅、尸香魔芋和七步蛇膽混合制成的**散。
"今夜之事,跟誰都不要提起。
"凌鐵山將藥粉撒在還在冒煙的灰燼里,刺鼻的煙霧立刻掩蓋了打斗痕跡,"明**去后山采些赤鐵礦,就說...就說熔爐意外走水。
"他說這話時始終背對著兒子,佝僂的背影在墻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凌晨躺在閣樓草席上時,掌心仍在隱隱作痛。
暴雨敲打著瓦片,卻掩不住父親在樓下翻找東西的響動。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時,他看見凌鐵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出了門,方向正是鎮守府所在的東街。
鐵匠鋪角落里,那半枚青銅符箓正在晨光中滲出絲絲黑氣。
符面上的九尾妖狐仿佛活過來般眨了眨眼,血玉中映出千里之外某座宮殿的輪廓——九根盤龍柱環繞的**上,白衣女子正在星盤前蹙眉推演,突然抬頭望向東方,鬢邊星月簪發出清越鳴響。
---**本章完**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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