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中的后腦勺撞在生銹的鋼筋上，鼻腔里灌進混凝土碎渣的腥氣。

2023年墜樓時耳邊呼嘯的風聲仍在回響，眼前卻晃動著2003年江州工地的昏黃日光。

他顫抖著摘下裂開的安全帽，裂縫里滲進的陽光在瞳孔上割出一道金線——這頂染著父親血跡的**頭盔，此刻竟嶄新得刺眼。

"王工！

三號樓試樣開裂！

"安全員老張的吼聲從十二層懸空板下方傳來，夾雜著塔吊鋼索的尖銳摩擦。

王以中摸索著翻蓋諾基亞，綠色屏幕顯示2003-10-15 15:47，這個日期讓他胃部痙攣。

三天后，父親就會因*****喝下那瓶敵敵畏，母親哮喘發作死在討債人的摩托尾氣里。

東南角的混凝土攪拌機突然發出金屬斷裂的脆響，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前世開發商趙金城潛逃前夜，曾帶著六個馬仔往那里埋過三十個防水油布包。

十年后爛尾樓爆破時，挖出的金條在黑市拍出三千萬天價。

"得在陳天雄發現前..."王以中剛撐起身子，柴油引擎的轟鳴便撕裂了工地寂靜。

五輛嘉陵摩托卷著沙塵沖進基坑，領頭男人鱷魚紋皮鞋碾滅煙頭，缺失的小拇指斷茬泛著肉粉色光澤。

"小王總，你爹的287萬***..."陳天雄的彈簧刀挑開工具包，鋼管在水泥地拖出刺耳聲響。

五個打手身上的汗臭混著廉價**水，形成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

王以中抓起半袋石灰粉揚向空中，在眾人嗆咳時沖向攪拌機。

赤腳踩過鋼筋斷口的劇痛讓他清醒，鮮血在泥地上畫出斷續軌跡，最終停在那道X形焊痕前。

前世父親被吊在塔吊上時，渾濁瞳孔倒映的正是這個坐標。

"挖這里！

"他蘸血在承重柱畫出首徑兩米的圓："挖不出東西，我給你們當人樁！

"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泥漿倒灌進越來越深的坑洞。

工人們咒罵著要撤離，王以中卻縱身躍入齊腰深的泥潭。

防水布撕裂的剎那，閃電照亮三十根金條的冰冷反光，JD-03的編號讓他瞳孔驟縮——這數字與父親燒剩的賬本殘頁完全一致。

"趙老板當年帶**跑路藏的貨！

"老工人顫抖的旱煙桿指向金條。

陳天雄的斷指關節因攥緊金條而發白，忽然抬腳將王以中踹進泥漿："小王總好算計，連死人的棺材本都..."話音未落，王以中抄起鋼筋抵住他咽喉："三根換監控錄像帶，剩下的買你閉嘴。

"他瞥見建材倉庫閃過的鏡頭反光——那里正記錄著陳天雄手下往鋼筋涂腐蝕劑的罪證。

暴雨沖刷著王以中臉上的泥漿，掌心的JD-03編號逐漸發燙。

前世父親**那夜，賬本最后一頁用血寫著同樣的代碼，后面跟著七個被劃掉的人名。

當他的手指撫過金條刻痕時，突然聽到2023年的急救車鳴笛聲在腦內炸響。

"這崽子中邪了！

"工人們的驚呼聲中，王以中踉蹌著扶住塔吊基座。

記憶如潮水般重疊：2023年墜樓時的失重感、2003年父親喝農藥的玻璃瓶碎裂聲、還有此刻指尖金條傳來的灼燒感。

三種時空的痛覺神經同時抽搐，讓他跪倒在泥水里干嘔。

陳天雄的鱷魚紋皮鞋突然踩住他左手："你以為幾根金條就能翻身？

"缺失的小拇指斷口幾乎戳進他眼球，"你爹當年也這么天真，結果呢？

"王以中突然暴起，用額頭猛撞對方鼻梁。

在陳天雄的慘叫聲中，他抓起染血的JD-03金條**攪拌機電路箱。

爆裂的火花引燃柴油，沖天火光映出他泥污下的冷笑："三天后，你會跪著求我收下這些棺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