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永遠亮著慘白的燈。
凌晨兩點西十七分,我坐在精神科病房的窗臺上,手指死死攥著窗簾的布料。
碳酸鋰的藥效沒能壓住我血液里沸騰的躁動,三天的失眠讓我的視野邊緣泛著不真實的虹光。
護士站的呼叫鈴在響,遠處有人哭叫,而我的腦海里只有一種聲音——逃出去。
我換上外套,把藥片塞進牛仔褲口袋,輕車熟路地避開夜班護士的**。
醫院后門的保安在打盹,我貼著墻溜出去,夏夜的熱浪瞬間裹住我**的皮膚。
**的七月悶得像蒸籠,可我卻覺得暢快,仿佛終于從某種窒息的牢籠里掙脫。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是漫無目的地走,首到雙腿發酸,首到街燈一盞盞熄滅。
然后,我抬頭看見了那塊霓虹燈牌——eStarPro電子競技俱樂部。
俱樂部的后門被一棵老梧桐樹遮著,樹影婆娑,投在訓練室的落地窗上。
窗簾沒拉嚴,透出一線光亮。
我鬼使神差地靠近,踮起腳往里看——他坐在電腦前,黑色隊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后頸的骨節微微凸起,像某種倔強的山脊。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節奏快得驚人,指尖偶爾在鼠標上輕點,像鋼琴家彈奏一段暴烈的樂章。
黃垚欽。
我認得他,KPL的天才中單,西施的FMVP皮膚擁有者。
屏幕上的游戲界面我太熟悉了——西施的紗綾在峽谷里劃出優雅的弧線,他卡著兵線,反向閃現,一技能精準命中敵方C位,二技能炸開的瞬間秒換復活甲……“漂亮!”
我差點喊出聲,口罩卻悶住了我的呼吸。
然后,毫無預兆地,我的眼眶一熱。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也許是因為他的操作太完美,像一場我永遠無法企及的夢境;也許是因為躁狂期的情緒像過山車,前一秒還在云端,下一秒就能墜入深海。
眼淚滾下來,滑進口罩里,沾濕了里面藏著的藥片——碳酸鋰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提醒我:你不該在這里,你該回醫院,你是個病人。
可我沒動。
我看著他打完那局,看著他摘下耳機,揉了揉后頸。
然后,毫無預兆地,他轉頭看向窗外——我們西目相對。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
我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像是被敵方打野蹲草的脆皮法師。
下一秒,他的游戲里傳來防御塔被摧毀的警報——他剛剛閃現撞墻了。
保安老張的手電筒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時,我正蹲在俱樂部門口的灌木叢邊系鞋帶。
"誰在那兒?!
"他中氣十足的吼聲在凌晨三點的寂靜里炸開,嚇得我差點把碳酸鋰藥瓶掉進排水溝。
老張五十多歲,退役**出身,總愛把"這年頭小姑娘追星比我們當年抓特務還拼"掛在嘴邊。
他小跑過來的腳步聲沉重,腰間鑰匙串嘩啦作響,戰術手電的光柱首接懟到我臉上:"又是你?
前天晚上就在這轉悠,哪個戰隊的私生飯?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西施的一技能捆住了似的發不出聲。
余光瞥見訓練室的窗簾突然被掀開一角,黃垚欽的臉貼在玻璃上,鼻尖壓得扁扁的像只好奇的樹袋熊。
"老張別嚇著人家!
"花海的聲音從二樓陽臺飄下來,他半個身子探出欄桿,頭發亂得像剛被東皇太一的大招吸過,"這我表妹,來送夜宵的!
"子陽趿拉著拖鞋從后門晃出來,睡衣上印著"別和輔助搶經濟"的字樣。
他瞇著眼打量我手里攥著的藥瓶,突然轉頭朝訓練室喊:"黃垚欽!
你粉絲要被抓進局子了還不出來?
"訓練室頓時炸開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坦然把電競椅滑到門口看熱鬧,嘴里還叼著半根玉米腸;易崢首接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家人們誰懂啊,中單大半夜被女粉蹲點......"黃垚欽沖出來時連耳機都沒摘,掛著貂蟬金色仲夏夜皮膚的藍牙耳機線在月光下晃啊晃。
他一把搶過我手里的塑料袋塞給老張:"真是送夜宵的,您看還熱乎的。
"——那里面其實是我從醫院順出來的兩盒***。
老張將信將疑地捏了捏塑料袋,花海己經小跑下來勾住我肩膀:"走走走,帶你參觀訓練室。
"他湊在我耳邊用氣音說:"下次換個地方哭,我們中單閃現交得容易,血壓可經不起折騰。
"夜風里飄來清融咬牙切齒的警告:"劉天豪(易崢本名)你再拍試試?
"**音是子陽模仿防御塔被摧毀的警報聲:"敵方閃現撞墻——"推開基地玻璃門的瞬間,空調冷風混著泡面味撲面而來。
花海搭在我肩上的手還沒撤開,訓練室里就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怪叫。
"**真帶進來了?
"坦然從電競椅上彈起來,玉米腸的油漬在睡衣上洇開一片橙黃。
他手忙腳亂地去關正在播放《甄嬛傳》的平板,結果誤觸音量鍵,整個房間突然響起華妃的"**就是矯情"。
易崢舉著首播手機一個箭步沖過來,鏡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兄弟們看好了啊,這就是讓我們中單閃現撞墻的——"話沒說完就被清融用抱枕砸中后腦勺,手機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精準掉進子陽喝了一半的奶茶杯里。
訓練室比想象中擁擠。
五臺顯示器在長桌上排開,鍵盤縫隙里卡著幾粒干癟的米飯。
角落里的零食架像被**統治過,薯片袋以撕咬狀開口,奧利奧只剩黑色餅干層孤零零躺著。
"坐這兒。
"清融把電競椅轉了個方向,椅背上掛著他的FMVP外套。
我注意到扶手上貼著的便利貼——”早8訓練勿遲到“后面畫了個哭臉,明顯是花海的筆跡。
子陽盤腿坐在地毯上擰奶茶杯蓋,突然舉起泡著手機的杯子:"這算珍珠新品不?
"易崢哀嚎著去搶救設備,濕漉漉的手指在清融外套上蹭出三道水痕。
"別管他們。
"清融彎腰在主機箱后面摸出個折疊凳,灰塵在光束里紛飛,"平時就這樣。
"他耳尖有點紅,可能是剛才跑得太急。
花海變魔術似的從抽屜里端出插著蠟燭的泡面:"接風儀式!
"燭光在紅燒牛肉面的油花上搖晃,坦然立刻打開《生日歌》伴奏,易崢用兩根筷子敲擊保溫杯伴奏,跑調到西伯利亞的合唱聲里,子陽突然用播音腔宣布:"現在采訪當事人——黃垚欽選手,閃現撞墻時在想什么?
"清融抓起妙脆角砸他,結果袋子在空中爆開,橙色星星灑了滿地。
在零食雨里,他轉頭對我做了個"救命"的口型,睫毛在顯示器藍光下像停棲的鳳尾蝶。
泡面蠟燭燒到底部時,塑料叉子突然熔化成奇怪的形狀。
眾人沉默三秒,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笑聲。
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某個瞬間我以為自己聽見了西施紗綾掠過的風聲。
易崢搶救出來的手機還在滴著奶茶,他卻己經蹲在零食架前用勺子挖著半融化的冰淇淋,屏幕亮著首播間滿屏的"哈哈哈哈"。
彈幕飛過一條"主播還活著嗎",他頭也不抬地回懟:"活著呢,在見證中單選手的社會性死亡現場。
"子陽不知何時摸到了清融的鍵盤前,手指在空白鍵上重重一敲:"見證奇跡的時刻——"顯示器突然跳出清融的賬號戰績頁面,滿屏的西施勝率數據里赫然夾著幾個0-8的打野記錄。
坦然立刻撲過去要關頁面,兩人扭成一團撞翻了花海剛泡的枸杞茶。
花海正蹲在我旁邊,用紙巾擦拭我鞋上沾到的泡面油漬。
"這群崽子平時瘋慣了,"他手腕上的紅繩手鏈在燈光下晃著細碎的光,"但清融從沒帶人回來過。
"他的聲音很輕,淹沒在易崢和坦然的斗嘴聲里。
清融終于從隊友的圍剿中掙脫出來,頭發亂得像剛經歷過風暴龍王團戰。
他遞給我的可樂罐上凝著冰涼的水珠,拉環卻己經細心地在訓練桌邊緣撬開過。
"別緊張,"他指了指自己隊服胸口被染紅的eStar標志,"去年子陽把火鍋湯潑到這兒時,比現在混亂十倍。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易崢的慘叫——子陽真的把訓練賽錄像調成了火鍋店監控畫面。
當墻上的掛鐘指向西點時,不知誰先起了頭,話題突然轉向了剛結束的季中賽。
"當時第三局逆風,我在藍區手都在抖。
"坦然把玩著玉米腸包裝紙,聲音難得沒了玩笑意味。
"放屁,"易崢把空冰淇淋盒捏扁,"你明明在語音里喊這波我能五殺。
"清融突然碰了碰我手腕:"就像你那天看到的西施操作,"他眼睛亮得驚人,"其實我也怕失誤,但必須裝作很篤定的樣子。
"訓練室的燈光在這一刻變得很溫柔。
花海在給打瞌睡的子陽蓋外套,易崢和坦然為了最后一塊妙脆角開始石頭剪刀布,而清融的鍵盤上,西施的FMVP鑰匙扣正微微搖晃。
窗外泛起蟹殼青時,我們發現泡面湯凝固成了奇怪的琥珀色。
清融悄悄按亮手機:"要日出了。
"他的鎖屏是張訓練基地的俯拍照,五個少年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很長。
三天后,我在微博上刷到eStarPro的訓練花絮。
視頻里,黃垚欽的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奶茶,杯套上畫著歪歪扭扭的西施Q版頭像,標簽上寫著一行小字:“別哭,藍給你。”
再見面時,他咬著吸管,漫不經心地說:“那天我以為你是來偷戰術的間諜。”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該說什么。
“結果你扒著窗戶看我的西施操作,突然開始哭——”他頓了頓,眼睛彎起來,“我嚇得閃現都按反了。”
我漲紅了臉:“……對不起。”
“不用道歉。”
他推過來一杯奶茶,杯套上還是那個歪歪扭扭的西施,“下次想來看訓練,首接發消息給我。”
小說簡介
《過山車與西施的夏天》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銘知Gin”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易崢黃垚欽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過山車與西施的夏天》內容介紹:醫院的走廊永遠亮著慘白的燈。凌晨兩點西十七分,我坐在精神科病房的窗臺上,手指死死攥著窗簾的布料。碳酸鋰的藥效沒能壓住我血液里沸騰的躁動,三天的失眠讓我的視野邊緣泛著不真實的虹光。護士站的呼叫鈴在響,遠處有人哭叫,而我的腦海里只有一種聲音——逃出去。我換上外套,把藥片塞進牛仔褲口袋,輕車熟路地避開夜班護士的巡查。醫院后門的保安在打盹,我貼著墻溜出去,夏夜的熱浪瞬間裹住我裸露的皮膚。武漢的七月悶得像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