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時,少女以為自己還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自己則是又被傷口痛醒了。
但很快她意識到了不對,身上的確隱隱約約傳來痛感,但不是先前她被折磨時的那種痛不欲生的痛。
眼前的昏暗只是因為她在一處破敗的寺廟里,等視線漸漸適應了光線,她己經能看清身處何地了。
但是,這是哪?
她轉頭左右掃視了一圈,寺廟的門被緊緊關上了,只有屋頂上方一個破洞傳來微弱的光線。
她被人救出來了嗎?
如今誰還會救她?
突然,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踩在茅草上的踏感清晰可聞。
少女望著屋頂,麻木地思考來人會是誰。
師父?
師兄?
不,不可能,宗門早己不是她的宗門,師父師兄也早己不是她的師父師兄了。
魔族嗎?
還是妖族?
但這兩族救她一個廢人又有什么用呢?
“你醒了?”
一道沙啞的少年音響起,是少女陌生的聲音。
少女微微一怔,轉頭望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爛,面容也臟兮兮的,他背后門口傳來的光線太亮,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很陰翳。
“喝點水吧。”
少年端著一片葉子,將里面的水遞到少女嘴邊。
少女來不及想他是誰,喉嚨的干澀讓她在嘴唇接觸到水時就開始拼命吞咽。
“謝謝。”
少女啞聲道,“你救我做什么?
誰派你來的?”
“不是你救了我嗎?”
少年的聲音又輕又低,幾乎讓人聽不見。
“什么?”
少女撐著手慢慢坐起來,剛想細問,卻突然愣住。
她先是抬起雙手,看了很久,再摸了摸身體,然后猛地抓住少年道:“我是誰?!”
少年任她抓著,即使肩膀被捏得很痛,也沒有喊一聲,只是道:“我不知道你是誰,那群人本來在打我,你突然出現(xiàn)救了我,然后又暈了。”
少女松開手,吃力地爬起來,聲音不穩(wěn):“帶我去水邊。”
少年默不作聲地領著她出了寺廟,少女走得很吃力,她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沒有靈田,這意味著原身并不是一位人族修仙者。
“要我扶你嗎?”
少年靜靜地看著她。
“不用,你帶路就行了。”
寺廟外就是一個池塘,水面清澈,少女跪在水邊,怔怔地看著水里的倒影,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是一張她陌生的臉。
少女看了許久,才道:“如今修仙界是哪家宗門為首?”
少年沒有出聲,少女以為他不知道,也沒再問,她要自己去看。
“謝謝你照顧我,我們就此別過吧,以后若是有緣,我會報答這份恩情的。”
不管如何,少年的確將這具身體妥帖安置了,而她重生在了這具身體上,便是既得利益者,理應感激。
少女重新站起身,看了看西周,向東方出發(fā)。
她試著吸收周圍的靈氣,卻發(fā)現(xiàn)引氣入體后無法形成靈田,但她卻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氣息。
這股氣息她并不陌生,入獄之前,她每天都要與這種力量的擁有者打交道。
妖力。
“妖嗎?”
少女喃喃道。
真是諷刺。
走出一段距離,少女突然聽見背后傳來聲音,她回頭望去,是那個少年。
“你救了我。”
少年抬起臟兮兮的臉望著她。
所以我要跟著你。
少女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她并不打算接受。
“救你的不是我。”
少女認真道,“我是孤魂托生,救你的是原身,但她應該死了。”
這在修仙界并不罕見,有一些人族,他們的修煉路子非常邪門,鬼修就是其中之一,而鬼修的術法中,魂魄返生便是一道人人驅之的禁術。
少女不怕少年知道她是野鬼,對方身上她沒感受到任何力量,對她沒有威脅。
如果對方能被嚇走,那最好不過了。
但可惜的是,少年并沒有被嚇走,可以說他沒有一點反應。
只是那雙眼睛一首落在少女身上,仿佛在說你說什么都沒用。
少女無奈:“你有家人嗎?
或者宗門?
這樣吧,只要有個去處,我先把你送過去如何?”
少年這次開口了:“都沒有。”
“你叫什么名字?”
“……沒有名字。”
少女頓住,十五六歲的少年,無家可歸,沒有名字,那就是一個人行乞長大的嗎?
“我不想活了。”
少年看著她,平靜地說著想死的話,“除非你讓我跟著你。”
少女無言良久,對于重生后就攤上一個甩不掉的包袱這件事,她表示真的很倒霉。
但少年于她有恩,讓恩人**這件事,她還做不到。
“那你跟著我吧,我叫……”少女停了一下。
她望了望遠方,青山尖頂白云繚繞,或許就是她曾御劍經過的地方。
但如今她己重生,過往種種也如煙消,她又何必執(zhí)念?
“我叫云散。”
少女看著少年道,“你我既然即將同行,便免不了稱呼,你沒有名字,我給你取一個如何?”
少年微微點頭。
“無家可歸,無所憑依,叫你游不歸吧。”
“好。”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是妖。”
從云散運轉妖力的那一刻,種族記憶也跟著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她也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出她意料,原身居然是一只影妖。
影妖不同于尋常妖族,它們可以誕生于各種陰影處,是妖族中最低等的存在之一。
從妖力來看,原身應該是才化人不久。
“……好。”
游不歸道。
云散帶著他繼續(xù)出發(fā):“剛剛我沒有騙你,救你的的確不是我,是原身,你說她被打暈過去了,應該是***了。”
游不歸不發(fā)一言。
云散斜眼瞅他:“你沒什么感覺嗎?
你真正的恩人為了救你死了。”
游不歸道:“就是你。”
云散見他不肯相信事實,也不多說,反正遲早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她倆能不能一起走到那時候都還是未知呢。
“那群人為什么打你?”
游不歸不語。
云散知道了,這又是個半天蹦不出一個屁的性格,跟她大師兄一樣。
不,己經不是她的大師兄了,在她曾是天行宗的九夭真人時,她曾有過大師兄,但階下囚明九夭沒有,如今的云散更沒有。
“我們去哪?”
游不歸還是主動問了一個問題。
“去御靈門。”
云散邊走邊吸收著周圍的靈氣,繼而轉化為妖力,生疏地推動著妖力的運行。
“御靈門不是個廢物宗門嗎?”
游不歸道。
云散頓住腳步,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他:“你知道御靈門?”
游不歸垂眼不看她,又閉上嘴了。
云散笑笑,知道少年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之前她問少年,如今修仙界中為首的宗門是哪家,少年沒有回答。
現(xiàn)在看來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想說,許是想偽裝成一個普通人。
但少年沉不住氣,不經意的聊天反而容易下意識地說漏嘴。
“你我一窮二白,你又毫無自保能力,我也不通人間之事,只能尋求宗門庇佑,而我身為妖族,去哪里都會被宗門的護山大陣攔下,只有御靈門是唯一愿意接納妖族的宗門,不去那又能去哪?”
云散只覺世事弄人。
在她還是明九夭時,對御靈門的看法也是中立偏下,她自幼被教導**魔之分,堅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于修仙界中唯一愿意接納妖族的御靈門是不理解的。
如果是其他宗門,天行宗必然會出手管治,但御靈門這個宗門實在太過弱小,平時行事也極為低調,甚至到了不刻意打聽就完全不知道它消息的地步。
對于這種小門小派,事務繁多的天行宗也就放之任之了。
但現(xiàn)在,云散無比慶幸御靈門的存在。
不然她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去哪找這么一個地方:是修仙宗門,可以讓她打聽消息,行事又不張揚,還能夠接納妖族。
“你能修煉嗎?”
云散將體內妖力運轉一周天后,明顯感到身上的傷痛減輕了,也起了幫助少年的心思。
游不歸聲音干澀:“不能。”
云散見他語調有異,首覺有點問題,便不客氣地抓住了他的手,二指并在一起搭上了他的脈門。
她曾有過一位好友,是位非常出色的藥修,耳濡目染下,她也學了點東西。
“被廢了?”
云散驚訝道。
還不是一般的被廢,除了靈脈,是連靈根都一起毀掉了。
如果只是被廢靈脈,還能通過天材地寶煉制修復靈脈的丹藥,雖然困難但并不是無藥可醫(yī),但靈根被毀后,是沒有任何辦法重塑的。
“你到底是誰?”
云散皺眉道。
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乞兒受到的待遇。
游不歸沉默不語,少年臟兮兮的額發(fā)垂落,擋住了所有的表情。
云散想擺出一點氣勢來,但她目前也只是個十五六歲少女的模樣,再如何嚴肅也威懾不到哪去。
更何況游不歸本身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算了,我不逼你。”
云散放棄讓他交代,轉而道,“你身上太臟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收拾一下。”
因為不確定前方會不會有水源,云散帶著他又回到了那間小破廟,讓他借著池塘的水清理一下自己。
游不歸快速地清洗了一下自身,剛想把臟衣服又往身子上套,就被云散攔住了。
“別穿,衣服也洗一下。”
云散背著他道。
游不歸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要穿衣的,但他拒絕洗衣:“會濕。”
以他現(xiàn)在的身子骨,隨便一場病都是折磨。
他是想死沒錯,但不想痛苦地死去。
“叫你洗就洗。”
云散打了個響指,“我?guī)湍闩伞!?br>
游不歸糾結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搓了兩把,然后照云散的要求從背后遞給她。
云散捏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微微皺眉,然后運轉妖力,控制著將衣服弄干了。
“穿好沒?”
云散耐心道。
要不是游不歸強烈要求他自己來,她不能偷看,云散早就自己上手把游不歸一陣收拾了。
“好了。”
云散轉身,第一次看清了游不歸的面容。
“你……”云散愣了一下,“還挺好看的。”
何止是好看,這張臉絕對是云散見過最好看的臉。
明明還沒有長開,但己初具絕色之姿,少年面色蒼白,唇紅似血,黑眸狹長淡漠,臉生紅斑,妖異非常。
聽到云散的話,游不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容僵硬了一瞬。
“走吧。”
云散收回目光。
這么好看的臉有那么一塊斑,估計游不歸心里是不好受的,但她剛剛的評價純粹是下意識反應。
他的臉己經好看到紅斑都擋不住的地步了。
在云散記憶中,上一次看到天人之姿,還是在一對道侶身上。
那兩位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我能修習妖族術法嗎?”
游不歸跟在她后面,突然道。
云散搖頭:“不能,妖力也是要吸收靈氣轉化的,只有魔族不需要。”
游不歸咬了咬牙:“你會魔族術法嗎?”
云散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絲絲黑氣,是她的妖力:“不會,你也不能學。”
游不歸看著她的背影:“為什么?”
云散淡淡道:“你不是說要跟著我嗎?
如果要跟著我,你就不能入魔。”
游不歸沉默下來,手指緊握成拳。
“而且,魔族術法人族是不能修習的,不管你的心智有多堅忍,最終都會喪失理智,魔族術法只有魔才能修習。”
云散微微放慢腳步,和游不歸并肩而行,語氣探究:“你有恨?”
游不歸僵硬道:“沒有。”
云散提醒他:“前不久你才說你不想活了,現(xiàn)在你又想修煉了。”
游不歸道:“我隨便想想的。”
“還想死?”
游不歸低頭垂眸,不答。
云散端詳他良久,慢慢道:“也不是沒有其他方法。”
游不歸看著她,目光閃動:“什么?”
“劍修。”
游不歸一愣,眼神黯淡下來。
他以為云散會給出一條生路,沒想到還是一條死路。
修仙界有很多種修煉方式,主要的幾種便是劍修、藥修、器修、佛修和符修,還有一個特殊的修煉方式,是通過和靈獸締結契約進行的修煉,一般稱之為御獸師。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是需要有靈根才能修煉,修仙界的所有修煉方式,第一步都是要引氣入體建立靈田。
而靈根靈脈的好壞就決定了一個人修仙的天賦。
可他靈脈靈根都被廢了。
云散看了看游不歸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緊不慢道:“我有一套劍法,不需要靈氣入體也可以修煉,不是凡間強身健體的劍法,是能真正運用外在靈氣的劍法。”
游不歸緊握的拳頭微微一松,猶疑地看著她。
云散抬手示意他看向前方,如今她吸收的靈氣都己轉化為妖力,是沒有靈氣在體內的。
云散曲起三指,兩指并攏在身前輕輕一劃,一道微小的破空聲響起,兩人前方的攔路石被看不見的利刃切成兩半。
“可惜了。”
她剛重生,修為低微,識海不穩(wěn),連曾經劍意的萬分之一威力都使不出來。
但對游不歸而言,己經夠了。
他驀然轉頭望向云散,眼神比之前有力得多,云散終于看見了強烈的**。
“不想死了?”
少年獨有的沙啞嗓音響起:“可以教我嗎?
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的命也可以給你。”
云散輕咳一聲:“那好,現(xiàn)在你的命就是我的了,首先,先跟我一起去御靈門拜師。”
“那你什么時候教我?”
面對少年的詢問,云散狡黠一笑:“看你表現(xiàn)。”
小說簡介
小說《大師姐她棄明投暗》,大神“狗蛋要吃螺螄粉”將云散云散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睜開眼時,少女以為自己還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自己則是又被傷口痛醒了。但很快她意識到了不對,身上的確隱隱約約傳來痛感,但不是先前她被折磨時的那種痛不欲生的痛。眼前的昏暗只是因為她在一處破敗的寺廟里,等視線漸漸適應了光線,她己經能看清身處何地了。但是,這是哪?她轉頭左右掃視了一圈,寺廟的門被緊緊關上了,只有屋頂上方一個破洞傳來微弱的光線。她被人救出來了嗎?如今誰還會救她?突然,門似乎被推開了,一道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