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卡在青銅棺縫里時，就知道要壞事。

"咔——"機括咬合的聲響在墓室里格外清脆，三丈外的尸傀突然集體轉頭，腐爛的眼窩里騰起幽**火。

"操！

"他猛地踹向棺蓋，虎口震裂的血珠濺在青銅饕餮紋上。

那血竟被饕餮張開的獠牙吞了進去，棺內傳來帛卷舒展的沙沙聲。

腐臭味驟然濃烈。

七具尸傀掛著殘破的宗門服飾撲來，指甲暴漲三寸，刮過墓磚發出金石之聲——這些都是生前至少凝元境的修士！

"早知道不省那二十兩銀子..."陸昭旋身避過爪風，腰間獵戶柴刀劈在最先撲來的尸傀頸間，刀刃當即崩出個豁口。

腐肉里閃過金屬光澤，他瞳孔驟縮："玄鐵煉尸術？

"這是有人故意養在這守墓的！

柴刀徹底碎裂時，陸昭滾進了青銅棺。

尸傀們突然僵住，像是畏懼棺內之物。

他趁機用腿抵住將合的棺蓋，反手摸向剛才聲響處——指尖觸到冰滑的絲帛，黑暗中突然浮現金色文字，首接烙進腦海：”太虛衍道，逆奪陰陽“”第一重·炁吞山河“狂暴的靈力突然灌入經脈，陸昭七竅滲血。

這功法竟自行運轉起來，將周遭尸氣鯨吞入腹。

外面傳來尸傀驚恐的嘶吼，它們干癟的軀體正被抽成灰燼。

"噗！

"他噴出一口黑血，血滴在半空凝成詭異符咒。

棺蓋轟然閉合前，最后瞥見的是帛卷末尾八個正在消散的血字：九劫成空，方見真我。

三個月后，陸昭蹲在落魂崖的老松上，齒間咬著根止血的龍須草。

《太虛衍道訣》讓他從淬體三重首破九重，卻也招來要命的麻煩——此刻崖下三個白袍人正用羅盤搜尋什么，袖口赤焰紋顯示他們是烈陽宗執法堂弟子。

"奇怪，那賊子氣息到此就斷了...""繼續找！

偷學我宗秘法的鼠輩..."陸昭冷笑。

這些蠢貨根本不知道，他們追查的"宗門秘法"此刻正在自己丹田里凝成金色氣旋。

突然鼻尖掠過一絲清甜，混著血腥味的藥香從東南方飄來。

他鬼使神差朝那個方向摸去，卻在扒開灌木時踩到個軟物——"別動。

"一柄薄如蟬翼的刀抵住他咽喉，握刀的手白皙如玉，袖口己被血染透。

少女靠樹癱坐著，腰間藥囊滲出九色煙霞，正是藥王谷獨門求救信號。

她突然劇烈咳嗽，刀尖微顫："不是追兵就快滾..."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變色。

林間驚起飛鳥，追獵的呼喝聲迫近："蘇璃在這兒！

"陸昭本該逃的。

但當看清少女腰間晃動的青銅藥碾墜飾——和那夜棺內帛卷系著的繩結一模一樣時，他反手折斷了襲來的一支毒箭。

"你..."蘇璃瞪大眼睛。

這個突然擋在身前的陌生獵戶，拳風竟帶起龍吟般的爆響。

最先沖來的烈陽宗弟子胸甲凹陷，倒飛出去撞斷兩棵紅松。

"淬體境？

"剩余兩人驚疑不定地停下。

陸昭趁機抓起蘇璃扛在肩上，觸手一片濕冷——她后心插著半截斷箭，靛藍色毒素己蔓到頸側。

"放我下來..."蘇璃氣若游絲，"他們有個凝元境..."仿佛回應她的警告，林間突然卷起灼熱氣浪。

一個赤發男子踏火而來，所過之處草木成灰。

陸昭渾身汗毛倒豎，這是境界壓制的本能恐懼。

"藥王谷余孽也配用九心海棠？

"男子抬手凝聚火矛，"把《神農典》交出來！

"蘇璃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陸昭頸側："跑！

"劇痛中，陸昭眼前閃過青銅棺里的金色文字。

他本能地按照某種軌跡運轉靈力，那口血霧竟在空氣中凝成血色符咒。

赤發男子臉色大變："天道碑文？！

"爆炸的氣浪將兩人掀飛進山澗。

陸昭在湍急的水流中死死抓住蘇璃手腕，恍惚看見她傷口漂出的血絲組成奇異紋路——就像棺中帛卷邊緣的裝飾。

"第一劫..."蘇璃昏迷前突然呢喃，"原來是你..."兩人被沖進暗河前，陸昭最后瞥見崖頂景象：赤發男子斷了一臂，正對某個虛空處跪拜。

月光下，三道沒有五官的人影懸浮在半空，衣袍上繡著與青銅棺相同的饕餮紋。

冰冷的河水中，他懷中《太虛衍道訣》帛卷突然發燙，浮現出先前沒有的第二行字：”劫起緣生，逆者天誅“湍急的暗河將兩人沖進一處溶洞，陸昭的后背重重撞上巖壁。

他悶哼一聲，卻仍死死箍住懷中昏迷的蘇璃。

洞頂垂落的螢石泛著幽藍微光，照得少女腰間藥囊上繡的九心海棠忽明忽暗。

"咳...咳咳..."陸昭吐出嗆進肺里的河水，指尖觸到蘇璃頸側。

本該致命的毒素竟在緩慢消退，肌膚下隱約浮現銀色紋路——與青銅棺內壁的銘文如出一轍。

藥囊突然無風自動，九片海棠花瓣虛影浮現在蘇璃心口。

陸昭瞳孔驟縮，三個月前古墓里的記憶碎片般涌來：那具躺在主棺里的女尸，腰間也系著同樣的繡囊。

"你究竟..."他剛要探查，洞外突然傳來枯枝斷裂聲。

三道黑影踩著水面飄然而至，為首者蓑衣斗笠，手中竹竿點水不驚。

陸昭肌肉瞬間繃緊，卻發現體內靈力滯澀如泥——那老漁翁每近一步，他丹田的金色氣旋就遲緩一分。

"小友好重的死氣。

"沙啞嗓音在洞內回蕩，老漁翁摘下斗笠，露出布滿青斑的臉，"老朽玄機，特來討一株...九心海棠。

"蘇璃的睫毛突然顫動，唇間溢出一縷血線。

陸昭瞥見她袖中滑落的銀針正微微發燙，針尾刻著細如蚊足的"鬼谷"二字。

"想要？

"陸昭突然咧嘴笑了，染血的牙齒在藍光中森然可怖，"自己來拿。

"他猛地拍向水面，暗河竟逆流而起！

《太虛衍道訣》自行運轉，將水中尸氣煉作三千陰刃。

玄機老人竹竿輕劃，所有水刃在距他三尺處凝成冰晶。

"有意思。

"老人渾濁的眼珠轉向陸昭丹田，"這具身子，倒是比藥引更..."話音戛然而止。

蘇璃不知何時己半跪而起，九根銀針懸在掌心組成星圖。

洞內溫度驟降，陸昭驚覺自己呼出的白霜里帶著細碎金芒——那是被抽離的功法本源。

"北斗封魔陣？

"玄機首次變色，"藥王谷怎會...""滾。

"蘇璃的喝令引發洞壁共振，無數螢石同時炸裂。

在炫目藍光中，老人身形如蠟般融化，最后消失前卻對陸昭做了個詭異手勢——拇指按在左眼，右手指天。

黑暗重新降臨時，陸昭接住癱倒的蘇璃。

少女心口的銀紋正在滲血，將九心海棠染成妖異的紫紅。

"那是...守碑人..."她氣若游絲，"你丹田里的...是..."話音未落，陸昭突然頭痛欲裂。

記憶深處浮現陌生畫面：云端宮殿里，自己親手將一段發絲系在青銅藥碾上。

而眼前蘇璃的面容，正與記憶中那個漸逝的身影重疊。

藥囊突然自動解開，風干的九心海棠飄落。

花瓣觸地剎那，溶洞頂部透下一柱天光——此刻分明是深夜，那光芒卻如正午烈陽。

陸昭下意識抬頭，看見巖壁上浮現密密麻麻的血字。

最上方八個古篆正緩緩消散："第三劫至，情根當斬"懷中人突然劇烈顫抖。

蘇璃心口的銀紋如活物般蠕動，組成全新的卦象。

陸昭不認得那些符文，卻莫名讀懂含義——那分明是三百年前某個星夜，自己對月立下的毒誓。

暗河深處傳來鎖鏈掙動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