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正烈，陽光灑在第三中學斑駁的圍墻上，碎金般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影。

午后的空氣有些躁熱，教學樓前的小賣部旁，一個少年懶洋洋地坐在廢棄的報亭前，叼著一根棒棒糖。

他穿著校服，但拉鏈敞開，里面是一件泛黃的黑T恤，褲腳卷到小腿，露出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小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膝蓋上別著的一串舊銅錢和書包側袋里插著的兩本破舊古書——《易經注解》和《**探源》。

“江不悔，這家伙又在那裝神弄鬼了。”

遠處兩個學生經過，小聲嘀咕。

江不悔瞇著眼，懶得理。

他把糖往嘴里一丟，手指在膝蓋上的銅錢鏈上輕輕撥動，“叮鈴叮鈴”的脆響如同風鈴，在秋風中清冷地回蕩。

他不是在裝神弄鬼，而是在算命。

他剛剛給自己算了一卦。

“乾為天，六龍躍天之象……呵，今天果然有動靜。”

他輕聲喃喃，嘴角揚起一絲淡笑。

他十五歲，初三，在外人眼中是個問題學生。

逃課、打架、曠課樣樣精通，年級主任都說他是“要倒著燒香才能轉學走的人”。

可沒人知道，這家伙上課一邊睡覺，一邊還能在數學測驗里寫出“黃金分割在九宮格中的隱秘比例”，嚇得數學老師首接去查資料。

他不怕事，但不惹事。

別人說他**不羈，他只笑而不語。

因為沒人知道，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用自己畫的“天盤九宮格”對著陽臺起一卦。

他信命，也改命。

今天的卦象不太對。

“兌宮有煞，艮位暗動，午時之前有破象……有人要破財。”

他正想著，就聽到身旁一陣嘈雜——便利店門口圍了不少學生，一個黃頭發的小混混正在興奮地刮彩票。

江不悔瞇了瞇眼，輕輕念了一句：“不中。”

“你說啥？”

黃毛回頭，不耐煩地看著他。

江不悔抬眼，掃了他一眼，神情漫不經心：“不中啊，你那彩票。”

黃毛皺眉：“***誰啊，嘴這么臭？”

江不悔抬起手，懶洋洋地指著他眉心：“右眉跳，主兇兆；你今早出門穿綠，木克金，財為金，你這身打扮就不該賭。

再加**左手持刮卡，左主劫運，你刮的是自家命。”

“什么亂七八糟的……你今天就是破財之日，勸你早點打消發財的念頭。”

黃毛一愣，看了看手中剛剛刮開的卡片——赫然是“謝謝惠顧”。

“**……”圍觀學生一陣哄笑。

黃毛的臉一下子青了，揮著彩票就要沖上來：“你是不是找打！”

“別動。”

江不悔沒起身，手卻抬了起來，在空中一指。

他指尖一串銅錢輕輕一震，聲音清脆，空氣仿佛頓時沉了幾分。

黃毛腳步一頓，竟不知為何真的停了下來，滿臉通紅，卻不敢往前走。

江不悔緩緩起身，撿起地上一張報紙，將銅錢包住塞進書包里，懶洋洋道：“命啊，有時候不聽話，會吃虧的。”

黃毛看他那淡定的樣子，背脊有點發涼。

他這才想起來，眼前這江不悔，前段時間聽說還用一句話讓學校教務處主任自己離職了——說他“頭頂灰氣重、西墻漏風、命里有罰”，結果那老頭真查出來老家房子塌了個角，連夜回老家賣房去了。

自那以后，江不悔被封了個綽號：“活半仙”。

**江不悔轉過身，走入街口那家快倒閉的舊書鋪。

他每天下午都會來這里翻舊書。

他不是為了逃課——是因為他在尋找一本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會出現。

今天，一進門，他便看見了。

書架角落，一本灰塵覆蓋、書脊裂開的老冊子，泛著紅光。

《歸元殘卷》。

江不悔伸手觸碰的剎那，一陣刺痛從指尖傳來，血滴落在書頁上，卦象翻騰，他腦中轟鳴炸響——“九宮歸元，宿命重啟。”

耳邊仿佛傳來低沉古老的聲音。

他眼前浮現出一連串奇異符號，像卦象，又不像，像星辰軌跡，又似天數線條。

他大口喘息，手一松，書啪地落地。

老板聽到聲音抬頭：“喂，小子，書不買別碰。”

江不悔強壓住心跳，彎腰把書拾起，拂去灰塵：“這本，我買了。”

“你買得起？”

老板翻白眼。

江不悔拉開書包，從夾層中抽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十枚銅錢，每一枚都包著紅布，上面還有朱砂殘跡。

“古銅五帝錢，真貨。

換你這破書，賺了。”

老板愣了一下，眼里浮現驚色：“你這哪來的？”

江不悔沒回答，轉身就走。

陽光照在他背上，舊書的殘頁在他掌心泛著溫熱的觸感。

他能感覺到，一扇門，正在他眼前緩緩開啟。

不是命運給的門，而是他自己推開的。

**傍晚。

江不悔回到家，是一棟老舊的**樓。

家中只有母親和病臥在床的父親。

母親在外做鐘點工，父親早年做小生意欠債，腦血管爆裂后癱瘓至今。

江不悔每天除了上學，就是照顧父親。

他從不抱怨。

吃飯時，母親皺眉問他：“你怎么又買書了？

家里沒錢你不知道？”

江不悔笑笑，輕聲道：“那書有用的。”

“有用也不能當飯吃。”

“能改命。”

母親一愣，看著兒子那雙仿佛什么都看透的眼睛，心中一陣復雜。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變了。

**夜里。

江不悔將《歸元殘卷》放在桌上，點起香，布下自己畫的“小西象局”。

屋子很小，他就用木棍和舊衣架搭起簡陋的陣線。

香氣繚繞中，他翻開第一頁殘卷。

殘頁中央赫然寫著八字：“命為虛象，氣為實形；逆流而上，歸于本元。”

一行血紅小字浮現在頁腳：“持此書者，須逆命而行，奪天地之機。”

江不悔閉眼，長吐一口氣。

這一刻，他真正下定了決心。

這一生，不管多少人說他命薄、命賤、命不由己——他，都不會信。

他要走一條，連天都看不清的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