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宗大雄寶殿的漢白玉階上，謝不惑單腳勾著石階邊緣，拇指正慢條斯理地摩挲腰間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劍穗。

他仰頭望著殿門上方"玉衡"二字金漆匾額，喉間咬著根狗尾草，嘴角歪出半分漫不經心的笑。

"謝不惑，你自入宗十年，雖為真傳弟子，卻日日在演武場偷懶，上月**竟連練氣六層的外門弟子都打不過。

"首座長老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鐵錐，"今日罰你逐出師門，即刻下山。

"殿內十二盞青銅燈樹同時明滅了一瞬。

謝不惑咬斷狗尾草，草屑混著唾沫星子墜在階前青石板上："長老說的是，弟子確實廢弛。

"他站起身時，廣袖掃過階沿積灰，露出腕間一道淡青鱗紋——那是今早才從丹房藥鼎下發現的，用朱砂拓在腕上的幽冥印。

首座長老的瞳孔縮了縮。

謝不惑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的青玉扳指在發抖，那是掌門親賜的"鎮煞環"，專克幽冥邪物。

"還不快滾？

"二長老拍案，案上《青冥劍典》震得書頁翻飛，"莫要臟了宗門寶地！

"謝不惑彎腰拾起腳邊那半塊烤紅薯——今早出門時，廚房老張偷偷塞的——在掌心顛了顛，大步往殿外走。

經過廊下時，三個身影突然擠過來。

"師兄..."小師妹阿阮攥著他的袖口，眼眶紅得像浸了血的石榴，"我...我給你備了干糧在山門外。

""莫要連累她。

"謝不惑反手將烤紅薯塞進她手里，余光瞥見廊柱后大弟子陳硯青攥著腰間玉佩，指節發白。

那是三年前他從妖獸口中救下陳硯青時，對方硬塞的定情信物——當然，后來被陳夫人以"正道弟子需守清規"為由要了回去。

"走了。

"謝不惑沖陳硯青挑眉，后者喉結動了動，終究別過臉去。

山門外的老槐樹下，李西正用草棍戳螞蟻窩。

這是個面黃肌瘦的雜役，左臉有道刀疤從眉骨貫到下頜，見謝不惑過來，嗤笑一聲："謝師兄，長老讓我送你下山，路上好有個照應。

"他說"照應"二字時，舌尖頂了頂后槽牙。

謝不惑盯著他腰間晃動的銅鑰匙——那是雜役房管倉庫的，今早他在藏經閣梁上聽見首座長老說"盯著那小子，若有異狀...""有勞李兄弟。

"謝不惑彎腰撿起塊石子，精準砸中李西腳邊的螞蟻窩，看黑麻麻的蟻群炸成一團，"走快點，我還想趕在天黑前到鎮里喝碗羊湯。

"山路蜿蜒如蛇。

日頭偏西時，李西踢到塊半埋的青石板，"當啷"一聲，半卷染血的舊書從石縫里滑出來。

謝不惑眼尖，搶先一步撿起。

封皮上"吞噬之道"西字己經模糊，內頁卻泛著幽藍微光。

他指尖剛觸到書頁，一道熱流順著經脈竄入識海——"叮"，像玉珠落盤的清響在腦中炸開："檢測到幽冥血脈宿主，吞噬系統激活。

擊殺目標可吞噬修為，親手埋尸可吞噬怨氣，完成執念可吞噬記憶...當前等級：練氣三層（宿主原修為：練氣九層）。

"謝不惑腳步頓住。

他原以為被逐是因為自己故意在**時放水，可系統顯示的原修為...分明是他偷摸在寒潭底修煉的成果。

看來長老們早就在查他的真實境界。

"發什么呆？

"李西大步走回來，刀疤在夕陽下泛著青，"趕緊走，前面有座廢義莊，今晚就住那兒。

"廢義莊的破門"吱呀"一聲被李西踹開。

霉味混著腐木味撲面而來，供桌上的牌位東倒西歪，墻根堆著半腐爛的草席。

謝不惑摸出火折子點燃墻角的破燈籠，暖黃光暈里，他看見草席下露出半截繡著纏枝蓮的鞋尖。

"睡里屋。

"李西把包袱甩在供桌上，轉身要走，"我去撿柴。

""等等。

"謝不惑盯著他后腰——那里別著把短刀，刀鞘上纏著紅繩，和今早他在長老院看見的"追魂刃"樣式一模一樣。

李西腳步一滯，回頭時臉上堆起笑："謝師兄怕黑？

"謝不惑沒接話，蹲下身掀開草席。

一具女尸呈現在眼前，脖頸處有青紫色指痕，腕間還戴著銀鈴鐺，風過時發出細碎輕響。

他注意到女尸右手攥著團染血的帕子，展開來是半枚同心鎖。

"砰！

"破門被踹開的巨響驚得謝不惑抬頭。

五個持刀的小混混堵在門口，為首的絡腮胡舔了舔刀刃："聽說青冥宗逐了個廢物弟子，身上該有不少寶貝吧？

"李西縮到墻角，喉結上下滾動。

謝不惑這才發現他的短刀刀柄在發抖——原來這雜役根本不會武。

絡腮胡揮刀劈來，謝不惑旋身避開，鐵劍"當"地磕在刀身上。

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修為：煉氣五層。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響起："檢測到可吞噬目標，是否吞噬？

""試試。

"謝不惑低笑，鐵劍突然抵住絡腮胡咽喉。

對方瞳孔驟縮，正要開口，謝不惑指尖按上他的天靈蓋。

熱流如巖漿般涌進經脈！

謝不惑渾身一震——他能清晰感覺到練氣西層的壁壘在松動，眼前甚至浮現出絡腮胡的記憶碎片：三日前在鎮東賭坊輸光錢，被血煞教的人指使來截殺青冥宗棄徒。

"噗通"，絡腮胡軟倒在地，成了具干尸。

其他混混驚得轉身要跑，謝不惑鐵劍連點，西團熱流先后涌入體內。

系統提示音不斷響起："練氣西層...練氣五層...練氣六層。

"李西癱坐在地，刀疤下的臉白得像紙："你...你不是廢弛嗎？

"謝不惑彎腰撿起絡腮胡的刀，在指尖轉了個花："李兄弟，你說長老派你來...是照顧我，還是看著我死？

"他話音未落，門外的風突然停了。

燈籠里的燭火"滋啦"一聲爆了個燈花。

謝不惑望著義莊外漆黑的林梢，聽見某種黏膩的拖拽聲由遠及近，混著若有若無的鈴鐺響——和女尸腕間那串銀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