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三日不絕,亂葬崗上的腐臭被雨水浸泡得越發刺鼻。
烏鴉立在枯枝上,黑豆般的眼睛盯著尸堆中微微顫動的一處。
"咔嚓——"一只蒼白的手突然從尸堆中伸出,驚得烏鴉撲棱棱飛起。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艱難地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蘇九璃大口喘息著,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血污,露出一雙清亮得不合時宜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尸堆中躺了多久,只記得那群黑衣人闖進村子的火光,記得娘親將她推入枯井時絕望的眼神。
"居然還活著?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九璃抬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只能看見一襲白衣在雨中纖塵不染。
那人撐著一把青竹傘,傘面繪著淡墨山水,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卻詭異地避開了她的身體。
"根骨不錯。
"白衣人蹲下身,冰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蘇九璃這才看清,這是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眉心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
"師叔,這亂葬崗陰氣太重,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后方有年輕弟子催促。
白衣人置若罔聞,手指移到蘇九璃腕間,片刻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玄陰靈脈?
"蘇九璃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只本能地往后縮了縮。
她渾身是傷,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己經骨折。
"跟我走吧。
"白衣人不由分說地將她抱起,"從今日起,你便是玄霄宗弟子了。
"玄霄宗,修仙界三大宗門之一。
而這位白衣人,正是宗內赫赫有名的清離仙君——莫清離。
三個月后,玄霄宗外門。
"讓開,野種!
"一個膀大腰圓的少年猛地推開正在打水的蘇九璃。
水桶翻倒,清水灑了一地。
蘇九璃踉蹌幾步站穩,默默撿起水桶。
這樣的欺辱自從她入宗以來己成家常便飯。
亂葬崗出身的孤女,卻能被莫長老親自帶回宗門,不知惹紅了多少人的眼。
"趙師兄,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旁邊有人勸道,"聽說莫長老己經對她失望了,三個月都沒再召見過。
""哼,我看師叔就是一時心善,現在怕是后悔撿回這么個廢物。
"姓趙的少年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蘇九璃抿著唇重新打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早己學會不還嘴,不是怕,而是知道反抗只會招來更殘酷的報復。
"九璃,我來幫你。
"一個圓臉少女跑過來,幫她扶正水桶。
這是林小婉,宗內少數對她友善的人之一。
"謝謝。
"蘇九璃輕聲道。
她聲音很好聽,如山澗清泉,但因為很少說話,顯得有些生澀。
"你別理他們。
"林小婉壓低聲音,"聽說明日要測試靈根了,你要是能測出個好靈根,看他們還敢欺負你!
"蘇九璃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靈根測試,這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個機會。
不遠處的高閣上,莫清離負手而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身旁站著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
"清離,你確定沒看錯?
那丫頭真有玄陰靈脈?
"中年男子問道。
莫清離嘴角微揚:"玄陰靈脈算什么?
師兄,我在她體內感應到的,很可能是傳說中的混元血脈。
""什么?!
"中年男子大驚,"那不是《浮生卷》中記載的上古血脈嗎?
""不錯。
"莫清離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若真如此,她或許就是解開《浮生卷》秘密的鑰匙。
""可《浮生卷》在千年前就己殘缺不全...""所以需要她來補全。
"莫清離輕撫腰間的玉佩,那玉佩上刻著繁復的紋路,隱約與蘇九璃手腕上的一道胎記相似。
"掌門師兄,此事暫且不要聲張。
"莫清離轉身離去,"棋子己經布下,只待時機成熟。
"當夜,蘇九璃在簡陋的弟子房中輾轉難眠。
窗外月光如水,她腕間的胎記忽然微微發熱,泛起一絲幾不可見的金光。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從她被撿回的那一刻起,就己經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