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趴在冰冷的城垛上，呼出的白氣在胡須上凝結成一層薄霜。

遠處地平線上，突厥人的營火如同嗜血的狼眼，在漸暗的天色中若隱若現。

這是他戍守雁門關的第五個年頭，邊關的寒風早己將他從一個書生磨礪成鐵骨錚錚的戰士。

“蕭隊長，該換崗了。”

身后傳來王二憨厚的聲音。

蕭琰點點頭，將長弓背好，轉身時卻聽見一陣異響。

他猛地按住王二的肩膀，兩人同時蹲下。

城墻下的陰影里，幾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搬運著什么。

“那是……軍需處的方向？”

王二低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不確定。

蕭琰瞇起眼睛。

月光下，他認出為首之人正是軍需官趙德祿的心腹劉三。

他們正將一車車糧草運往關外——那正是**三日前才撥付的冬糧！

蕭琰的心沉了下去，這些糧食是邊關將士度過寒冬的保障。

“王二，快去通知校尉大人。”

蕭琰壓低聲音，“我先跟著他們。”

“蕭隊長，太危險了！

趙德祿背后那可是——”蕭琰己翻下城墻，借著夜色跟上那隊人馬。

他的動作輕盈如貓，這是五年邊關生涯練就的本領。

跟蹤約半個時辰后，他在一處山谷中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趙德祿正與突厥將領把酒言歡，成車的糧草兵器被交接，對方給出的是滿滿幾箱黃金珠寶。

“蕭隊長，好奇心會害死貓啊。”

蕭琰猛地回頭，三把鋼刀己架在他脖子上。

趙德祿肥胖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臉上帶著貓戲老鼠的笑容。

“邊關苦寒，兄弟們總得找點外快。”

趙德祿把玩著金錠，“本來你這種小角色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

可惜啊……”蕭琰突然暴起！

一個肘擊撞開右側守衛，奪刀橫掃，左側兩人應聲倒地。

他轉身就跑，身后箭矢破空聲不絕于耳。

這些動作仿佛刻在他肌肉記憶中，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何自己會有如此身手。

“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趙德祿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蕩。

蕭琰在密林中狂奔，左肩中箭處**辣地疼。

他清楚自己發現的不僅是**——那些運往突厥的兵器中有只有寧朝禁軍才會配備的神臂弩！

這是通敵**的大罪，足以誅滅九族！

“我必須活著回去……”蕭琰咬牙撕下衣袖包扎傷口。

突然，他腳下一空，跌入湍急的河水。

黑暗……無盡的黑暗。

“快，這人還有氣！”

蕭琰猛地睜眼，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湊在眼前。

是個老獵戶，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異常銳利。

“小伙子命真大。”

老獵戶遞來熱湯，“順著青河漂了三十里，卡在樹杈上才沒淹死。”

蕭琰掙扎著坐起，發現自己在一間簡陋茅屋。

窗外暴雨如注，雨點砸在茅草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肩的傷口己被簡單包扎，但依然隱隱作痛。

“老丈，這是哪里？

距雁門關多遠？”

“青石村，往南五十里是青州城。”

老獵戶搖搖頭，“雁門關？

前日剛打了一場大仗，聽說突厥人破關了……”蕭琰如遭雷擊。

他昏迷前看到的神臂弩，正被突厥人用來**軍中同袍！

他的眼前閃過那些朝夕相處的戰友的面孔，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我得回去……回哪去？”

老獵戶按住他，“**征糧隊剛過去，村里壯丁被抓光。

北邊打仗，南邊鬧饑荒，這世道……”蕭琰握緊拳頭。

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前世記憶如潮水涌來——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是二十一世紀某大學物理系學生，在一次實驗事故后莫名其妙重生在這個類似中國古代的平行世界。

那些戰斗本能，那些對武器的了解，全都源于此。

“老丈，可有刀借我一用？”

蕭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老獵戶盯著他看了許久，終于從墻角取出一把柴刀遞給他：“年輕人，別做傻事。”

蕭琰接過刀，感受著粗糙的木柄觸感。

這把刀將成為他改變這個世界的第一件武器。

三日后，青州城外。

蕭琰蹲在山坡上，俯瞰官道上綿延不絕的流民隊伍。

蝗災加苛政，北地三州己經有十余萬百姓逃荒。

官府賑災糧被層層克扣，到災民手中只剩麩皮。

眼前的景象讓他想起歷史課本上描寫的明末農民**。

“聽說了嗎？

青州太守把賑災糧賣給商賈，一斗米要一兩銀子！”

兩個樵夫從蕭琰身邊經過，低聲交談。

“作孽啊！

我侄兒一家五口三天沒吃東西了……”蕭琰摸了摸腰間從獵戶借來的柴刀，眼中閃過決然。

前世記憶給了他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和戰術思維，眼前這亂世，正是英雄**之時！

他大步走向流民聚集的窩棚區，在一處高地站定。

這里臭氣熏天，饑餓的人們像行尸走肉般蜷縮在一起，眼中己看不到希望的光芒。

“鄉親們！”

蕭琰聲音如炸雷，數百雙饑餓的眼睛望向他，“我知道哪里有糧食！”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艱難地抬起頭。

“青州官倉堆滿了本該發給我們的賑災糧！

太守府廚余夠養活百口人！

而我們呢？

我們的孩子在吃樹皮！”

蕭琰舉起手中柴刀，陽光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又能怎樣？”

一老者顫巍巍問，“官字兩個口，我們這些草民……反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吼道，“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這壯漢身高近兩米，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鐵塔。

蕭琰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高高舉起柴刀：“愿跟我干的，今晚子時城西老槐樹下集合！

不敢的，明日天亮后去官倉門口等分糧！”

當夜，暴雨傾盆。

蕭琰帶著七十多個敢拼命的漢子潛伏到城墻腳下。

青州城防松懈，守軍多被調去**其他地方民變。

他前世雖然不是**，但**歷史和戰術理論是他的業余愛好，此刻這些知識派上了用場。

“記住，只殺抵抗的官兵，不得傷害無辜百姓。”

蕭琰低聲部署，“張三帶十人控制西門，李西帶二十人搶占官倉，其余人跟我上太守府。”

借著雷聲掩護，他們用鉤索爬上城墻，悄無聲息解決打瞌睡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