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混著鐵銹味的空氣鉆進鼻腔，林淵在鋪著稻草的地鋪上猛然睜眼。

他的指尖無意識摳進草屑里，太陽穴突突跳著——記憶像被碾碎的星塵，只余零星碎片："圣魔導""百年封印""魔力**"。

"哐當"一聲，朽壞的木門被踹開。

穿皮甲的壯漢踢飛腳邊的碎磚，泛黃的指甲戳向林淵胸口："廢柴醒了？

"林淵踉蹌后退半步，后背撞在結滿蛛網的土墻。

他抬頭，看清對方胸前繡著灰角鎮鎮徽——李明遠的手下阿三。

三天前他剛蘇醒時，魔力**震碎了半面墻，鎮民們圍在破屋外指指點點，說他是"被魔力拋棄的廢物"。

"鎮長說了，"阿三吐了口帶草屑的唾沫，皮靴碾過林淵腳邊的破碗，"灰角鎮不養閑人。

再敢靠近鎮中心的魔藥鋪，打斷你腿。

"林淵垂眼盯著自己泛白的袖口。

百年前他的法袍是星幕織就的，如今這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他今早咳出來的黑血——魔力紊亂的后遺癥。

他扯了扯嘴角："謝阿三哥提醒。

""裝什么乖？

"阿三突然揪住他衣領，腐臭的酒氣噴在臉上，"上個月有個流浪法師想進鎮，被我們丟去暗蝕域喂毒霧了。

你最好學聰明點。

""阿三。

"冷硬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穿銀紋鎮長制服的男人倚著門框，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城主府的人下午要來查鎮民魔力值。

"阿三立刻松手，點頭哈腰退到一邊。

李明遠的皮靴碾過滿地碎磚，停在林淵面前："圣魔導？

"他突然低笑，"百年前自封的笑話，現在連見習法師都不如。

"林淵瞳孔微縮。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李明遠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陽穴，"鎮志上記著呢。

你封印**那天，暗蝕域的毒霧散了半刻鐘——老人們說，那是星穹要降的預兆。

"他扯了扯領帶，"可預兆又怎樣？

現在的灰角鎮，連三階法師都能當土皇帝。

"林淵喉間泛起腥甜。

他知道對方在試探——若他真有圣魔導的實力，此刻早該反擊。

但魔力在經脈里亂撞，像被抽走了引信的煙花，空有炸裂的聲響，沒半分威力。

"走。

"李明遠轉身時甩來一句，"別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鎮民視線里。

"腳步聲漸遠，林淵扶著墻滑坐在地。

他望著破門外來往的烏鴉——暗蝕域的烏鴉眼睛是血紅色的，和百年前一樣。

指腹摩挲著胸口，那里有塊淡金色的印記，是封印**時留下的，此刻正隨著心跳發燙。

"我是林淵，"他低聲說，像是要把名字刻進骨髓里，"前圣魔導，不是廢柴。

"夕陽沉進暗蝕域的毒霧里時，林淵撿了塊破木板釘在門上。

他數了數剩下的面包干——只有三塊，明天得去鎮外采魔草。

指尖剛碰到門邊，忽然聽見"嗡"的一聲耳鳴。

"歡迎來到星穹魔法鋪系統。

"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林淵猛地撞上門框。

他捂著耳朵轉圈，破屋的墻壁竟滲出點點星光，像被揉碎的銀河。

等視線清晰時，他倒抽一口冷氣：原本只能容下一張地鋪的小屋，此刻竟延伸出丈許空間，墻角擺著泛著藍光的木柜，墻上掛著刻滿符文的羊皮卷。

"檢測到宿主首次激活，"聲音繼續，"當前店鋪等級：1級（對應3階法師實力）。

核心功能：子時三刻于店鋪核心區簽到，必得稀有資源；顧客消費后留下魔力評價可提升等級；收徒綁定因果共生......"林淵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清晰。

他顫抖著摸向最近的木柜，指尖剛觸到木紋，眼前就彈出一行字："時空貨倉（未解鎖，需店鋪等級2級）"。

再抬頭，原本漏雨的屋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綴滿星子的穹頂，星光正順著他的指尖往體內鉆，紊亂的魔力竟緩緩平靜下來。

"系統？

"他輕聲問，"你是誰？

""星穹魔法鋪系統，綁定宿主林淵，目標：重建星穹殿，逆轉**終局。

"林淵望著自己逐漸變得清亮的掌心。

百年前他耗盡魔力布下封印，卻還是沒能阻止魔力**。

如今他是被嘲笑的廢柴，可這突然出現的系統，像在暗夜里遞來的火種。

墻角的星圖突然亮了起來，泛著銀光的"子時三刻"西個字懸浮在空中。

林淵摸了摸餓得發慌的肚子，卻忽然笑了——他想起百年前在魔法學院的深夜，總愛溜去藏書閣簽到，為的是偷師禁術。

那時候他也沒想到，百年后的"簽到"，會是另一場更盛大的開始。

哇——哇——窗外，血眼烏鴉的啼叫劃破夜幕。

林淵彎腰撿起地上的破碗，在星光照耀下，碗底隱約浮現出和系統星圖一樣的紋路。

他把最后一塊面包干放進碗里，抬頭望向穹頂——子時，快到了。

林淵盯著穹頂星子流轉的軌跡，指節抵著酸痛的太陽穴。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當第一百零八下心跳撞進胸腔時，墻角的星圖突然迸發刺目銀光，機械音在識海炸響：“子時三刻己至，簽到開始?！?br>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卻撞進一團溫熱的光霧里。

淡金色的光點從穹頂傾瀉而下，在小屋中央凝聚成巴掌大的火團。

那火不灼人，反而帶著某種熟悉的親切感，像百年前他在元素圣殿見過的“秩序之火”，卻又多了幾分混沌的生機。

“?！状魏灥匠晒?，獲得稀有資源：永恒之火種（可穩定魔力、融合元素，宿主當前可掌控百分之一威能）。”

林淵屏住呼吸，伸出顫抖的指尖。

火團輕輕一顫，主動鉆進他掌心。

皮膚下的血**，原本亂撞的魔力突然找到了引渠，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他想起被封印前最后一刻——魔力**如瘋獸撕咬全身，此刻的平靜，竟比百年前任何一次冥想都要舒坦。

“這是……”他望著掌心躍動的金焰，喉結滾動，“能讓我重新成為法師的鑰匙？”

系統沒有回答，星圖卻閃過一行小字：“火種威能與店鋪等級綁定，宿主實力提升可解鎖更多功能。”

林淵低頭，看見火光照亮了腕間淡金色的封印印記——那印記正隨著火種的跳動，以幾乎不可見的速度變淡。

他蜷起手掌，把火種護在掌心里。

窗外的血眼烏鴉突然發出凄厲的啼叫，驚飛了三西只。

林淵這才驚覺，后頸己經被冷汗浸透。

但比起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雀躍的熱流——他終于不再是任人踐踏的“廢柴”了。

晨光透過破門的縫隙爬進來時，林淵正蹲在墻角研究系統新解鎖的“元素共鳴臺”。

那是塊嵌著七顆寶石的石桌，此刻正泛著幽藍的光。

他剛摸了摸石桌邊緣的符文，門外就傳來“咚”的一聲踹門響。

“廢柴！”

阿三的粗嗓門震得蛛網簌簌往下掉，“昨天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林淵抬頭，看見阿三帶著兩個同樣穿皮甲的壯漢堵在門口。

阿三手里提著根帶倒刺的鐵棍，另一個人肩上扛著塊大石頭——顯然是來砸屋的。

“我沒靠近鎮中心?！?br>
林淵站起身，把掌心的火種往袖口里藏了藏。

他注意到阿三左眼下方有塊新青腫，應該是昨晚和誰打架了——鎮長的手下最近日子似乎也不好過。

“少廢話！”

阿三吐了口唾沫，鐵棍指向林淵胸口，“鎮長說你身上有星穹預兆，留著是禍害——”他突然瞇起眼，“你身上什么味？”

林淵這才察覺，自己袖口里的火種正散著若有若無的暖香，像曬過太陽的干草混著松脂。

阿三的鐵棍突然抖了抖，兩個手下往后縮了半步。

“裝神弄鬼！”

阿三吼了一嗓子，卻沒敢往前。

他揮了揮鐵棍，“老子數到三，你自己滾出灰角鎮——一?！?br>
林淵突然開口。

他攤開手掌，淡金色的火苗“騰”地躥起三寸高。

晨光里，那火像活物般扭了扭，竟在半空凝成個微型的火焰漩渦。

阿三的鐵棍“當啷”掉在地上。

他瞪圓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后槽牙咬得咯咯響：“你、你不是廢柴？”

“我是?！?br>
林淵笑了，火苗隨著他的笑聲跳得更歡，“但廢柴也能撿到寶貝。”

他屈指一彈，火苗“咻”地飛向阿三腳邊的碎磚。

碎磚瞬間融化成一灘琉璃，滋滋冒著熱氣。

兩個手下同時轉身就跑，連滾帶爬撞翻了門口的破水桶。

阿三踉蹌著后退，撞在門框上才站穩。

他盯著地上的琉璃，又抬頭看林淵，臉上的橫肉首抽：“你等著！

鎮長不會——替我謝謝鎮長。”

林淵彎腰撿起阿三的鐵棍，在手里顛了顛，“他提醒我，灰角鎮不養閑人?！?br>
他把鐵棍遞過去，火苗在棍尖舔了舔，鐵棍立刻變得通紅，“下次再來，帶點能換魔藥的東西。

我這兒……開門做生意。”

阿三抓過鐵棍時燙得首甩手，罵罵咧咧跑遠了。

林淵望著他們的背影，掌心的火苗漸漸熄滅。

他摸了摸發顫的手腕——剛才那一下幾乎耗光了火種百分之一的威能，但值了。

至少，灰角鎮的人會知道，這個“廢柴”不好惹。

“吱呀——”敲門聲驚得林淵抬頭。

他這才發現，門外站著個穿粗布短打的老頭。

老頭提著個竹籃，籃口蓋著塊藍布，皺紋里全是笑：“小淵啊，我是隔壁的老王頭。

昨兒看阿三他們欺負你，想給你送倆熱乎饅頭?！?br>
林淵趕緊把破門拉開些：“王伯快請進。”

他注意到老王的左腳有點跛，褲腳沾著暗蝕域特有的紫斑毒草汁——這老頭應該常去鎮外采草藥。

老王跨進門檻時頓了頓，目光掃過墻角的元素共鳴臺和穹頂的星子，眼里閃過一絲了然。

他把籃子放在地鋪上，掀開藍布，麥香混著草藥味飄出來：“鎮里的人嘴毒，可心不都壞。

我給你帶了野蔥饅頭，還有半瓶清毒藥劑——暗蝕域的霧，沾多了傷身?！?br>
“謝謝王伯。”

林淵捏起個饅頭，熱氣透過指縫鉆進來，“您……知道我是誰？”

老王嘆了口氣，蹲下來撥拉地上的碎磚：“百年前的事，鎮志里記著。

當年要不是你用封印擋了魔力**，灰角鎮早沒了。

現在的人……忘了疼?！?br>
他突然壓低聲音，“可你得小心。

城主府的人明天來查魔力值，說是要清剿‘不安分的法師’。

鎮長最近總往暗蝕域跑，我瞅著他褲腳沾的，不是毒草汁——是魔血。”

林淵的手指捏緊了饅頭。

麥香里突然泛起鐵銹味，是他咬得太用力，牙齦出血了。

老王拍了拍他手背：“我老了，幫不上大忙。

就是想告訴你……灰角鎮的毒霧，最近散得越來越頻繁了。

‘星穹現，**終’的預言，不是說著玩的?！?br>
窗外的風突然卷進來，吹得穹頂的星子晃了晃。

林淵望著老王鬢角的白發，突然想起百年前自己的學徒——那孩子總愛跟著他去采藥，也有雙這樣布滿老繭的手。

“王伯，”他輕聲說，“明天，我跟您去鎮外采魔草吧。

有些藥，我會配?！?br>
老王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晨光：“好，明早卯時三刻，我背竹簍來接你?！?br>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你記著，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廢柴，是忘了自己能站起來的人?！?br>
門在老王身后關上時，林淵摸出藏在草鋪下的面包干。

那是他昨天剩下的最后一塊，此刻在晨光里泛著溫暖的黃。

他咬了一口，麥香混著藥味在舌尖散開——像極了希望的味道。

墻角的星圖突然亮起紅光，系統提示在識海響起：“檢測到潛在顧客接近，店鋪等級1級可接待1-3階法師。

宿主需準備基礎魔藥，以魔力評價提升等級。”

林淵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

他想起老王說的“魔血”，想起鎮長昨晚的冷笑，更想起掌心那團還未完全熄滅的暖流。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灰角鎮，成為被遺忘的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