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街九月的天氣,酷熱難耐,仿佛一個巨大的蒸籠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
這鬼天氣,太熱了,即便僅僅身著短袖衣衫,那汗水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從額頭、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衫。
方圓摸了摸額頭的汗珠,站在街角雜貨店外。
雜貨店的老板窩在柜子后看著電視,沒有注意到店門口的客人,電視里的新聞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
電視里,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報著新聞:““據天文觀測消息,今日將會出現日全食現象,此次日全食發生期間,地球磁場可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
“有專家表示,雖然這種磁場波動相對微弱,但是不排除會對人們生活產生影響......”方圓敲了敲玻璃貨柜,示意老板拿煙。
老板猛地抬頭,見方圓指了指貨架上的煙盒,這才慌忙抽出一包遞過去,壓低聲音道:“前頭商業街鬧劫案呢,開槍了,您也是去看熱鬧?”
方圓微微一笑沒有問答。
老板是一個健談的人:““可惜走不開,您要是去了,回來給咱講講熱鬧唄?。”
他應了聲,轉身時褲腳掃過滾燙的磚墻,蟬鳴聲在頭頂炸成一片。
警戒線把馬路截成兩段,下班高峰的車流堵成死結,喇叭聲此起彼伏。
人群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聚在線外,脖子伸得老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里,年輕警員小李正踮腳張望。
方圓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向最前方。
封鎖區邊緣,小李一眼便瞧見了方圓。
趕忙上前說道:“師傅,田隊正在前面車上等您呢。”
方圓微微點頭,而后彎腰從警戒線下方靈活地鉆了過去。
“小李,里面到底是什么情況?”。
年輕警員小李一邊引領著他快步前行,一邊詳細地匯報:“五點十分,商業街突發槍擊案,我們有一名***門的同事不幸手臂受傷,不過萬幸的是并無生命危險。”
在這禁槍令早己頒布的鬧市區,竟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無疑是一起極為重大的安全事故。
“歹徒使用的是什么槍?
共有幾人?”
方圓的臉上寫滿了詫異。
“是**土槍。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有兩個人在金店實施**,還有一人待在車上望風。”
“當時那輛車處于違停狀態,我們執勤的***門同事上前去告知,誰料車上之人反應異常過激,首接拔槍就射。”
事發太過突然,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臂中彈。
車上的匪徒得手后駕車倉皇逃離現場,而金店內的兩人聽到槍聲,察覺到同伴己經逃跑,便又折返金店,挾持了店內的人質,與我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逃犯抓住沒有”方圓問道。
“逃跑的那個人己經被我們成功抓捕,田隊正在對其進行審問。”
“里面的歹徒提出了什么要求?”
方圓問道。
“他們先要了三碗面。”
還有心思吃面。
“現在里頭倆貨劫了人質,點名要您單獨談。”
方圓暗自思量,難道是沖著自己來的?
自己認識他們嗎?
在小李的引領下,方圓大步走向關押被捕劫匪的車輛。
囚車停在陰影里,田隊正靠在車門上抽煙,金邊眼鏡滑到鼻梁上,指間煙灰簌簌落進領口。
方圓拉開車門,腐葉混著**的味道撲面而來,后座的男人縮成一團,手腕上的鐐銬硌出青紅印子。
“戒了?”
方圓挑眉。
田隊哼笑一聲:“戒了一天,比審犯人還難受。”
他抬下巴示意后座,“開車的,問啥都裝啞巴。”
不說話,可不行。
在進去談判之前,得在他身上獲取些有用信息,常規的審訊時間肯定是來不及了,得從心理上面迅速的找到突破口。
方圓善于微末處推斷結果,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提煉外部信息。
對面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頭發凌亂,胡渣唏噓,嘴唇上面的胡子左邊比右邊更長。
不修篇幅,不注重外觀和細節的人,大概率是單身,無名指未佩戴婚戒,無戒痕。
年紀輕輕面容呈現出蠟黃之色,眼眶深陷,仿佛被一層濃重的疲憊陰影所籠罩。
極有可能是因長期熬夜,從而致使新陳代謝陷入了混亂無序的境地,肝臟等重要器官的功能受到了損害。
再看其食指與中指關節處,呈現出焦黃的色澤,顯然是一位煙民。
而他的右手掌和手指皮膚粗糙不堪,左手卻細膩光滑,不是勞作的手,這應當是長期打麻將,使得角質層不斷增厚所致。
最為明顯的佐證便是其指甲邊緣參差不齊,這無疑是與麻將牌邊緣長期摩擦所留下的痕跡。
方圓在心中默默推算,***門的同事僅僅只是上前詢問,這男子便驚慌失措地開槍,可見其心理素質差到了極點。
一個如此膽小的賭徒,為何會鋌而走險地去**金鋪呢?
其動機極有可能是賭牌輸了錢,欠下了巨額的債務,從而鋌而走險。
“你打牌輸了多少錢,以至于要用**來填補這個窟窿。”
方圓語氣淡淡地開口說道。
后座男子的眼角猛地跳動了一下,原本蠟黃的臉色瞬間泛起了一絲紅暈。
“最近手氣不太好吧,輸了不少。”
方圓的話語似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男子嘴角不自覺地緊緊閉合,身體也隨之向后傾靠。
在方圓看來,這是一種典型的自我抑制動作,同時也是在情緒上進行回避的表現。
對方的這一系列反應,無疑證實了方圓的猜想。
讓他認清行事,給他一個開口的時機。
方圓轉向田隊,語氣冷下來:“**、持槍**、傷人逃逸,夠判**了吧?
田隊默契地彈了彈煙灰:“運氣好無期,運氣差 ——” 他沒說完,警燈的紅光正好掃過車窗,在男子臉上割出明暗兩半。
沒有給他過多的思考,方圓再度開口道:“把他帶回局里吧,反正他也***,沒有必要審了”方圓繼續加壓。
田隊聞言,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作勢欲拽男子下車。
男子頓時慌了神,身子拼命向后縮,鐐銬撞出脆響,大聲喊道:“我說,我說!
說了能換一個死緩嗎?”
兩人對視一眼,方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不要討價還價,老實交代,我在報告里會寫明你戴罪立功的表現。”
男子開口道:“給我一支煙行嗎。”
這是心理防線突破的前兆。
方圓抽出一根香煙遞了過去,隨后點燃,男子接過后貪婪的吞吐起來,臉上的神情有所放松。
片刻后開口道:“我叫**,我們一共有三個人,為首的叫張飛,我們都叫他飛哥。”
“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我不太熟悉,是飛哥帶過來的,說帶我干票大的,只讓我開車,我就跟著來了。”
“你們有幾把槍?”
“說出來,能換死緩嗎?”
老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大聲呵斥道:“快說!”
“三把,一人一把。”
“還有沒有其他武器?”
“能換個死緩嗎?”
“我不想再問第二遍。”
“沒了,就只有三把。”
.......方圓下車后,拉過老田,輕聲說道:“我先進去,你趕緊查一下那個叫張飛的人,看看他有沒有親屬,盡快把他們接過來。”
如果有親屬到場,會極大的增加攀談的成功幾率,有助于喚醒劫匪的良知,老田自然是知道到。
不過時間有限,在沒有聯系上人之前,也只能讓方圓先孤身入內,安撫住劫匪。
暮色漫進警戒線時,田隊把防彈衣甩給方圓,指尖捏住他肩帶的手在發抖:“后門封死了,二樓有護欄,只能從正門進。
***在腰帶上,不對勁就咳嗽,我們馬上沖。”
方圓捶了捶他肩膀:“甭啰嗦,完事請我吃烤串。”
金店的玻璃櫥窗蒙著黑布,像只閉緊的眼。
方圓剛抬手,天邊突然暗下來,日頭被吞得只剩邊緣一圈金紅,人群里爆發出驚呼。
陰影漫過警戒線時,他聽見身后田隊低咒一聲,掌心的汗浸透了警服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