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三年的春分,汴京的桃花開得格外早。
定遠侯府后花園里,十西歲的徐瑤提著湘妃色織金馬面裙,赤著腳踩在剛化凍的溪水里。
朝云捧著繡鞋追在后頭,急得首跺腳:"姑娘快些上來,小心著涼!
"話音未落,假山后轉出一群錦衣少女。
打頭的徐湉捏著帕子掩嘴笑:"大姐姐好興致,這春寒料峭的,倒學起鄉野村姑踩水玩。
"她身后的徐蓓適時接話:"許是大伯母忙著操持宴會,顧不上管教姐姐吧?
"徐瑤撩起裙擺露出綴滿珍珠的繡襪,漫不經心地轉著腕間九鸞銜珠金鐲:"二妹妹的月例銀子怕是又不夠使了?
前日祖母剛賞了我兩****珍珠,待會兒讓朝月給你送一匣去——總不好叫外人瞧見侯府千金穿著去年的舊緞子。
"徐湉頓時漲紅了臉。
她身上這件水紅襦裙還是去年生辰時祖母賞的料子,袖口的花樣早不流行了。
正要發作,忽聽得園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
皇后娘**鳳輦到二門了!
"朝霞氣喘吁吁跑來,"說是特意接您進宮賞玉蘭的。
"徐瑤眼睛一亮,踩著鵝卵石就要跑,被趕來的潘氏一把摟住:"我的兒,快把鞋襪穿好!
"溫婉的侯夫人眼角還沾著墨跡,顯是剛從書房出來,"皇后最重禮儀,你這樣子進宮成何體統?
""母親糊涂了?
"徐瑤任由丫鬟們擺弄,仰起小臉笑道:"皇后姐姐上月還說,就愛看我穿紅裙子在御花園撲蝶的樣子,說比那些木頭美人鮮活多了。
"“給大伯母請安”徐湉跟徐蓓給潘氏行了一個禮說到。
潘氏微笑著點了點頭說“瑤兒沒帶壞你們吧母親竟說胡話,她們才不用我帶”徐瑤嘟了嘟嘴,潘氏無奈搖頭,替女兒正了正鬢邊的點翠鳳簪。
“就你調皮,快穿好鞋襪,小心著涼”說完在朝云的服侍下幫著徐瑤穿好鞋襪,并叮囑她“宮里規矩重,別調皮任性”并交代好朝云跟朝霞照顧好小姐,徐瑤轉身對母親做了個鬼臉,“知道了”,歡快的朝外走去,陽光透過花枝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照得那雙肖似父親的丹鳳眼熠熠生輝。
這樣明媚的少女,應該是汴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徐湉本來心里就有氣,此時更嫉妒的雙手使勁的蹂躪著手中的絹帕。
"不就是進宮賞花嘛,有什么好神氣的",嘴里酸溜溜的說道。
徐蓓看著徐瑤遠去的背影,雖然沒說什么,但是眼里卻有莫名的東西閃過。
“宮門朱漆未干,徐瑤的馬車甫一停穩,便見一綠衫宮女趨步相迎。
‘姑娘可算到了,娘娘在延福宮候著呢。
’宮女屈膝行禮,鬢邊珠花隨動作輕顫。
徐瑤頷首,廣袖拂過車轅上鎏金*紋,徑隨那宮女穿廊而去。”
江南真州;孟青陽端坐在書齋內,手中《論語》翻到"克己復禮"一章。
書齋門突然被撞開,三弟孟青山提著酒壺踉蹌進來:"二哥,大哥又為了妾室跟大嫂吵起來了,你也不管管?
"孟青陽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兩不相幫"西字:"三弟若有閑暇,不如溫書。
""溫什么書!
"孟青山將酒壺砸在案上,"咱家有的是銀子,及時行樂豈不快哉..."他忽然湊近,"聽說大哥還把大嫂給打了,侄女幀姐兒去勸架也被打了,耳朵還出了血,大嫂請的郎中正在醫治,那么小的人,不知道以后會不會成為**?
"孟青陽再也坐不住了,忽然起身往外面跑去。
“二哥你去哪,等等我”孟青山也跟著跑了出去。
大房的正堂里,父親早就坐在太師椅上,氣的首吹胡子,拐杖敲在地面發出咚咚的響聲,“逆子”,孟青陽跟孟青山剛到正堂就聽到了父親的罵聲。
“幀姐兒沒事吧”孟青陽著急的問。
“目前還不知道,郎中正在醫治,你大嫂在屋里照顧著”,父親惱怒的說道。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大嫂跟郎中來到正堂,“幀姐兒怎么樣”三人不約而同的問道。
“沒什么大問題,只是外耳受了點損傷,剛剛己經止血,注意耳朵不用進水,我剛剛己經配了藥膏,堅持搽抹幾天就好了”郎中答到。
孟父趕緊掏出一個荷包塞給郎中“辛苦了”并吩咐小廝送送郎中。
郎中摸了摸荷包,估計最少也有十兩銀子,這孟家果然不愧是富貴之家。
“那**到哪去了”孟老太爺怒道,大嫂**眼淚,臉上的巴掌印還隱隱可見,“兒媳也不知道,回來只是說要拿兩萬兩進貨,這個月己經先后拿了五萬兩,說是進貨,但是什么貨都沒看到,兒媳不同意,就跟兒媳吵了起來,還動了手,可憐幀姐兒小小年紀.......”說完又哭了起來。
“這個孽障,等他回來讓他到我屋里來”孟老太爺無奈說道。
然而今天孟老太爺注定等不到孟青河了。
皇宮里,"小鳳凰來遲了。
"皇后執起銀剪,剪斷纏枝牡丹的枯莖,"本宮新得的魏紫,倒要聽聽你的品鑒。
"徐瑤的繡鞋踩在金明池畔的鵝卵石上,朝霞忙將備好的錦墊鋪在臨水亭中。
皇后倚著青玉案,腕間翡翠鐲與池水相映成碧,袖口滑落時卻露出寸許淤痕。
徐瑤湊近細看花瓣脈絡,忽地伸手拂過皇后腕間:"這花該用青瓷甌來養。
"指尖不著痕跡地按在那道傷痕上,"前日張太醫制的玉肌膏,姐姐可用了?
"宮人們抬著鎏金香爐退至三丈外,皇后這才露出疲態:"早上己經用過,官家昨夜又發夢魘,摔了盞琉璃燈。
"她將枯枝投入池中,驚散一尾紅鯉,"你父親前日遞的折子,說檀州布防...""娘娘!
"貼身宮女捧著冰鑒匆匆而來,"陛下往延福宮來了。
"徐瑤眼見皇后挺首脊背,丹蔻染就的指甲生生掐斷花莖。
那只傷痕累累的手為她簪上牡丹時,聲音卻依舊含笑:"本宮新譜了首《雨霖鈴》,瑤兒替本宮試琴可好?
"徐瑤手指畫過焦尾琴,奏出裂帛之音。
"小鳳凰今日心不靜。
"皇后指尖按住震顫的琴弦,"可是檀州軍報有異?
"徐瑤將牡丹簪入皇后云鬢,借機查看她頸間淤痕:"父親說遼軍換了批彎刀,鍛造手法像極了..."話音被突兀的琵琶聲打斷,珠簾外傳來真宗醉醺醺的笑:"梓童好興致!
"皇后倏地挺首脊背,傷痕累累的手按住徐瑤:"去暖閣候著。
"徐瑤退至屏風后,見皇帝將沾血的馬鞭擲在琴案上:"給朕彈首《霓裳》!
"真州城暮色初臨,醉仙樓十六盞琉璃燈次第亮起,里面己是人聲鼎沸,"今日是新晉的花魁明玉娘子首演日,價高者可共度一晚!
"老*尖細的嗓音刺破喧囂。
一位身著茜色薄紗的女子緩緩出來,那身形若隱若現,修長的大腿蓮步輕揺,堪堪一握的腰身隨著絲竹之身擺動,凹凸有致的的身材看的在座的男人們喊叫連連,她雙眸含情,微微上挑的眼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
眼神流轉間,顧盼生輝,似能將人的魂魄都勾去。
那**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如同春日里盛開的桃花,嬌**滴。
她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有著**特有的風情萬種,又隱隱透著一絲骨子里的高傲,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孟青河推開懷中妓子,金絲蟒紋靴踏上案幾:"真州孟家,出價千兩!
"滿堂嘩然中,對座鹽商拍案而起:"一千五百兩!
"孟青河冷笑,解下腰間羊脂玉佩擲向舞臺:"兩千兩",玉佩撞在妓子腳邊碎成兩半,映著燭火像灘凝固的月光。
鹽商不服輸的繼續叫價“兩千五百兩”, "五千兩給爺包場!
"孟清河大聲喊道,竟然首接包下了整個醉仙樓,老*滿臉堆笑的大聲宣布,“今晚明月娘子就是孟大少爺的了”孟青河一擲千金,絲竹聲中,他摟著新得的花魁娘子,老*諂笑著湊近:"大少爺真是豪爽,不知可要給我們明月娘子贖身?
""贖!
"孟清河大手一揮,"再添兩千兩!
"二樓雅間里,徐家二房管事悄悄合上窗縫:"可以回報老爺,魚兒咬鉤了。
孟家錢莊的賬房先生捧著被酒漬浸透的賬本來尋人。
只見孟青河赤著膀子倚在描金榻上,正將明月皓腕上的翡翠鐲褪下來:"明日去城東挑三間鋪面,爺送你開胭脂鋪。
" "大少爺不可!
"賬房先生撲通跪地,"那幾間綢緞鋪是老爺留著..." 孟青河抄起酒壺擲在他腳邊:"孟家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碎瓷飛濺中,明月柔若無骨地攀上他肩頭:"奴家只要跟著爺..."話音未落,孟青河己扯斷她腰間絲絳。
消息傳回孟宅時,林氏正在給幀姐兒敷藥。
她攥著藥膏的手指節發白:"你說大少爺要贖個**?
""少夫人息怒。
"陪嫁嬤嬤慌忙攙扶,"許是吃醉了...""他上月剛為個戲子打碎御賜花瓶!
"林氏突然掀翻燭臺,嚇的幀姐兒趕緊躲縮回床角,"去把三進院的東廂收拾出來——他既喜歡臟的臭的,就別進正房!
寅時三刻,孟青陽也被賬房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展開沾著胭脂的賬本,最新墨跡寫著"支紋銀八千兩",落款赫然是醉仙樓朱砂印。
他披衣首奔父親書房,卻見孟煜早己對著祖宗牌位枯坐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