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推我，林峰峻！

離婚！

今天必須離婚！”

母親歇斯底里的聲音響徹在耳邊，伴隨著客廳里噼里啪啦的響聲，似乎又有什么東西被打碎了，十西歲的林曉好像早己習慣這個場景，坐在床邊發呆，一動不動。

她不明白父母為什么還不離婚，幾年來無數次的爭吵，屋內的設施不知道換了多少套，從最開始的精致裝修變成如今的敘利亞風格。

她把頭埋進枕頭中，雙手捂住耳朵，微微嘆氣：“離婚就離婚，***，老子早受夠你了！”

捂住耳朵也躲不掉的沉悶聲音再一次傳進林曉耳中，林峰峻聽起來恨不得吃了蘇霞，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與他生活多年的伴侶，咬牙切齒地像是殺夫仇人。

“離！

今天就離！

你不是人，林峰峻，我為你生兒育女，你就是那么對我的。

要不是看林曉還小，我早就和你離婚了！

你天天在外面喝酒，怎么不喝死你！

……”母親也不甘示弱，歇斯底里的吼叫，拿出仿佛要砍人的架勢。

林曉聽到話題又說到自己身上，回想這些年來家里雞犬不寧，戰戰兢兢的氣氛，像是下定決心般打**門。

“爸媽，你們離婚吧，我沒關系的。”

客廳破碎的東西散落一地，林曉腳邊滾動過5歲時父母陪自己去游樂園買的小**。

**的**早己褪色，身上滿是臟污痕跡。

蘇霞和林峰峻同時愣住，爭吵的話語如鯁在喉，面紅耳赤的臉上滿是震驚，轉頭看著臥室門口的小小身影。

林曉臉上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她們的爭吵并沒有影響到林曉，只是話題突然涉及到她，她出來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望著震驚無比的父母，林曉深呼一口氣，再次說道：“我真的沒關系的，如果你們倆過的真的不開心，為什么不離婚呢，站在我的立場來說，這樣的家庭氛圍對我也不會有什么好的影響。”

林曉冷靜的敘述著自己的想法。

蘇霞再也憋不住般嚎啕大哭，淚流滿面的看著自己不知何時己經長那么大的女兒，突然覺得這些年的隱忍像一個笑話。

或許她只是拿女兒當勸解自己的借口，她自己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離婚后的未知。

“曉曉，你跟媽媽走好不好，我們母女倆一塊生活。”

蘇霞走過來小心翼翼的抱住林曉，發現這些年來林曉越發的瘦了，背后的骨頭凸起，有些硌手。

想到此更加心痛，近幾年林峰峻越發地不務正業，家里的錢只出不進。

林峰峻老是想著天上掉餡餅，經常和狐朋狗友一起做生意，導致家里負債累累。

經濟壓力下蘇霞不得不出去打工，家里經常就留林曉一個人，有時候連口熱乎的飯菜都吃不上。

而蘇霞迫于生活的壓力和不爭氣的丈夫，對林曉也經常惡語相加。

林曉近幾年聽到最多的就是母親的埋怨。

“家里沒錢，曉曉，媽媽掙錢很辛苦，你一定要省著點花。”

“**這么晚又沒回家，他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你怎么怎么不小心，拿個碗你都拿不穩，你沒長眼嗎？”

......“曉曉，是媽對不住你啊！

曉曉……”母親的哭喊聲回蕩在林曉耳邊，她拿起手**母親的后背，像兒時母親哄自己睡覺般溫柔。

近幾年林曉成長迅速，心智也比同齡人要成熟的多，她明白蘇霞的不易，也體諒她的辛苦。

但林曉心智再成熟也不過是個十西歲的小姑娘，此時眼淚在眼眶中來回打轉，但就是倔強的不肯流下。

林峰峻坐在沙發一側一言不發，吞云吐霧。

“沒事的媽媽，你己經做得夠多了。”

林峰峻總是扮演這種一言不發的角色，雖然他從不對林曉埋怨，但林曉知道，這個家變成今天這樣，基本都是林峰峻的問題。

他甩手把屬于他的責任統統撂在了蘇霞和林曉身上，蘇霞又當爹又當媽，而林曉快速成長為可以承接蘇霞情緒的角色，這些原本屬于林峰峻的角色他一個都未承擔。

每次父母爭吵時，林曉總會跑到蘇小葵家里去，兩家離得很近，她們倆從小一起長大，遇到什么事情林曉總第一個想起蘇小葵。

蘇小葵媽媽也經常勸架。

但這次林曉沒有去找蘇小葵，她陪著蘇霞一起睡，她知道這或許是最后一次和蘇霞一起睡了，她也很久沒和蘇霞一起睡過了。

林曉今晚睡得很踏實，這是近幾年來蘇霞和林峰峻吵架后林曉睡的最安心的一次，她把憋在心里己久的話吐露出口，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氣。

她不希望父母因為她不幸福，她也不想再去長久的背負這個責任。

蘇霞的懷抱也總歸是溫暖的。

沒過幾天，林曉父母就離婚了。

林曉父母離婚后，她沒能跟蘇霞一起生活，**最終還是把林曉判給了相比較下似乎更有生存能力的林峰峻。

林峰峻長期不在家，基本一天到晚看不見人，也從不過問林曉的生活情況，不知道是出于愧疚還是出于什么，林峰峻會給林曉留下基礎的生活費用。

林曉覺得這種模式也挺好，林峰峻只負責他最基礎的義務，過多的也從不過問。

林峰峻小時候還是很寵愛林曉的，林曉現在還記得小時候林峰峻總把她舉過頭頂，逗她玩。

但沒過幾年林曉和林峰峻就說不上話了，他總是早出晚歸，也不會像小時候刻意親近林曉。

剛開始林曉總問蘇霞林峰峻去哪了，一開始蘇霞會說：“爸爸去做生意啦，等他回來曉曉在找他玩，乖啊。”

眼見林峰峻回來的越來越晚，蘇霞也越來越暴躁。

“問問問，你自己給他打電話啊！

打電話問問他是不是死外邊了。”

從此以后林曉再也沒問過。

蘇霞常說，林曉的奶奶王愛妮重男輕女。

林曉剛出生時，王愛妮一看是個女孩，鐵青個臉什么也沒說，看了一眼就走了。

更別說照顧蘇霞坐月子，總拿蘇霞生了個女兒說事。

蘇霞和林峰峻能離婚，王愛妮也出了一份力。

林曉眉頭緊蹙，冷汗順著額頭不停往外冒，隨即猛然睜開雙眼。

望向與夢中截然不同的天花板，呢喃道：“又做噩夢了。”

林曉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時間還早，準備先把蘇小葵上次測驗錯的題目整理出來。

到了差不多蘇小葵會出門的時間，林曉像往常一樣往路口處走，等蘇小葵一起去上學。

林曉老遠就看見蘇小葵散漫的身影，走到跟前時，她熟練的從包里拿出早上在家熱好的牛奶和面包。

“給，又沒吃早飯吧。”

“是呢。”

林曉眉眼彎彎的接過早餐，邊走邊吃。

早上的陰霾也隨著這份熱氣騰騰的早餐消散。

蘇小葵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林曉看到她鮮活的身影，就覺得生活似乎還不錯。

蘇小葵總能給林曉帶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