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零七分，**樓304室的鐵皮門哐當一聲震響。

林晚手里的菜刀頓在雞鎖骨上，骨頭渣子濺進咕嘟冒泡的當歸湯里。

砧板濕漉漉洇開水痕，分不清**血還是她的淚。

窗外麻將館飄來公公陳大富的嚎叫：“清一色杠上開花！

老李頭給錢！”

“哭喪呢？”

婆婆李桂香頂著一頭油亮的翡翠色假發沖進廚房，搪瓷缸子照著林晚手背砸過來，“排骨放這么多，當我兒子**票的？”

滾燙的湯水潑在虎口舊疤上，疼得林晚一哆嗦。

那道疤是去年冬至給婆婆熬參湯時落下的，油星子濺出來，陳建只說了一句：“媽喝湯要緊。”

“卡給我。”

陳建裹著件起球的珊瑚絨睡衣擠進來，領口蹭著抹刺眼的玫紅。

他一把拽過林晚系在煤氣管道上的買菜包，摸出張磨得發白的儲蓄卡，“張主任說了，媽凝血功能差，移植前要打三十萬的營養針。”

林晚去搶那卡，被他搡得撞在冰箱上。

冷凍層里塞著婆婆的進口護肝藥，盒子上日文標簽金燦燦的，抵她三個月工資。

“錢呢？”

陳建掐著她脖子往冰箱門上磕，“當年**在工地摔成爛泥，要不是我媽心善收留......”轟——！

天花板炸了。

混凝土塊混著鋼筋雨點般砸下，一臺黑色邁**碾碎洗手間的馬桶，半個車頭懟在雞湯鍋里。

砂鍋西分五裂，滾燙的湯汁潑了李桂香滿身。

“啊——我的貂！”

她尖叫著拍**造毛領子上的油花。

駕駛座鉆出個男人。

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雞湯殘骸里，濺起的油點在他褲腳綻開暗痕。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冷得像手術刀的眼睛，首首盯在林晚臉上。

“327。”

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像冰碴子刮過玻璃。

陳建攥著儲蓄卡的手僵在半空：“什、什么？”

男人從西裝內袋抽出張黑卡，薄薄的卡片破空飛旋，“唰”地削過陳建的臉頰。

血珠子立刻冒出來。

“過去三年，她流過327滴眼淚。”

黑卡最終釘進砧板，卡面映著林晚慘白的臉，“每一滴，都夠買***的命。”

李桂香的眼珠子黏在黑卡上，突然野狗似的撲向滿地狼藉。

她在雞湯油污里瘋狂扒拉，指甲縫塞滿碎骨渣：“珍珠呢？

剛才掉出來的金珠子呢？”

她終于從雞胗底下摳出顆黃豆大的東西。

蜜蠟色的珠子在油污里發著暖光，內里流轉著奇異的光暈。

“發財了...”李桂香癡笑著把珠子往嘴里塞。

“嗞啦——”珠子觸到舌尖的瞬間，她燙得慘叫。

那東西竟在她掌心熔出個焦黑的洞，假發片被燎著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珠子滾落在地，被锃亮的皮鞋尖碾住。

“晚晚的眼淚，”皮鞋主人彎腰拾起珠子，鉑金袖扣擦過林晚發抖的指尖，“落到你嘴里，是糟蹋。”

陳建抹了把臉上的血，突然咧嘴笑了：“我說這**最近怎么總半夜哭，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他淬了口血沫子，“皇甫大總裁睡我老婆多少錢一次？

這珍珠夠付嫖資嗎？”

叫皇甫梟的男人手腕一震。

林晚腕上那只褪色的**手表突然解體，金屬表帶毒蛇般竄起，絞住陳建的手腕狠命一收。

“啊！”

陳建痛嚎著跪倒在地。

表帶瘋狂變形重組，最終凝成個荊棘狀的白金鐲子，倒刺深深扎進他皮肉里。

“晚晚的眼淚是星河，”皇甫梟的皮鞋尖抬起陳建下巴，“你的血，只配當狗鏈。”

林晚頭痛欲裂。

無數畫面在腦漿里炸開：濃黑夜色里，藍碎花襁褓被塞進印著骷髏標志的鐵桶；翡翠假發的女人捏著疊美金，聲音尖利：“記住！

這丫頭的**得趁鮮凍......不！”

林晚失控地撞向灶臺。

半鍋殘湯潑在黑卡上，油漬詭異地蠕動起來，漸漸浮現兩道刺目的粉紅色橫杠——像驗孕棒上最毒的那道判決。

李桂香的眼睛猛地亮了。

“懷孕了？”

她手腳并用地爬向黑卡，貪婪地**卡面的油漬，“天助我也！

剖腹產的時候正好割肝，一刀兩用省麻藥！”

皇甫梟的瞳孔驟然縮緊。

邁**天窗突然爆開，鋼索毒蛇般射入，鐵鉤咔嚓一聲咬穿李桂香的鎖骨。

慘叫聲中，她被吊離地面，像條掛在鉤子上的**晃向窗外。

“她懷的是我的復制體。”

皇甫梟的聲音凍住滿室血腥，“二十年前你偷走的**——”鋼索猛地一抖，李桂香在晨光中蕩起秋千，“養大了塞回她**里，驚不驚喜？”

窗外突然爆出強光。

對面診所的LED廣告牌噼啪炸響，藍屏閃了幾下，驟然跳成巨大的*超影像。

模糊的孕囊里，蜷縮的胎兒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虛幻的小手穿透屏幕，輕輕按在**樓斑駁的外墻上。

嗡——！

整棟樓劇烈震顫。

墻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翡翠般通透的質地。

304室的瓷磚地面迅速玉化，冰箱門凝結成祖母綠，連李桂香潑在陳建睡衣上的雞湯都凝成塊塊碧璽。

“恭喜。”

皇甫梟打橫抱起昏厥的林晚，踏過翡翠化的門檻。

他彈了彈西裝前襟，一枚蜜蠟紐扣落進陳建衣領。

“你們全家...”邁**引擎發出怪獸般的咆哮，“榮升我兒子的胎盤架。”

車身倒沖出廢墟時，陳建在翡翠地板上瘋狂掙扎。

荊棘手鐲越收越緊，深扎入骨的倒刺泛起幽藍的光。

整棟**樓己化作巨大的翡翠**，他困在羊水般黏稠的綠光里，聽見自己骨頭被擠壓變形的咯吱聲。

窗外，邁**碾過滿地珍珠雞的**，消失在巷口。

陽光照在陳建扭曲的臉上，那枚嵌在他鎖骨的蜜蠟珠子，正無聲無息地長出血管般的金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