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中學的早自習向來嘈雜。

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值日生潦草地擦著黑板，后排幾個男生偷偷交換著****攻略。

白子涵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這個位置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將整個教室盡收眼底。

她低頭整理課本，腕間的銀色細鏈在袖口若隱若現。

“哎，你昨天數學卷子最后一題做出來沒？”

前排的張小萌突然轉身，馬尾辮掃過白子涵的鉛筆盒。

“嗯。”

白子涵輕輕點頭，從書包里抽出試卷。

她的答案步驟極其簡潔，但每道題都精準得像標準答案。

張小萌瞪大眼睛：“你居然用了大學才教的公式？

董小川算了兩頁草稿紙都沒……”話沒說完，教室后門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王浩踹開門走進來，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斜眼瞥見白子涵的試卷，嗤笑道：“裝什么學霸。”

白子涵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這種挑釁太幼稚。

她七歲時就見過綁匪用槍指著她哥哥的太陽穴談判，相比之下，初中生的虛張聲勢簡首像場鬧劇。

但當她余光掃到縮在角落的葉小天——那個男孩正把破舊的錢包塞回書包，里面顯然連午餐費都不夠——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手鏈上的微型警報器。

“王浩！”

李志豪突然從后排躥起來，“體育老師讓你去搬器材！”

趁著混亂，白子涵將折疊的二十塊錢夾進葉小天的語文書里。

動作快得連監控都拍不清，卻被一雙**手擋住了。

“第幾次了？”

楊小飛不知何時湊過來，薯片渣掉在桌上。

他圓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壓低聲音：“你這種手機型號，官網售價五萬八。”

他指了指她的手鏈，“至于這個——軍用級鈦合金，對吧？”

白子涵終于抬眼看他。

教室的日光燈在楊小飛的鏡片上反光，但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試探。

這個看似懶散的**子，剛才用三分鐘就修好了班主任崩潰的投影儀。

“薯片。”

她突然說。

“啊？”

“你嘴角有薯片渣。”

白子涵推開他的胖手，起身走向講臺交作業。

身后傳來楊小飛郁悶的嘟囔：“又轉移話題……”走廊窗外，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校醫“恰好”經過。

何梓杰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教室，確認安全后對藍牙耳機低語：“大小姐一切正常。”

但十分鐘后，白子涵在女廁隔間拆開一張匿名紙條——那是她用檸檬汁寫的密文，此刻被體溫烘出了字跡：白家的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白子涵將紙條揉成極小的一團，指甲在掌心掐出半月形的紅痕。

這種紙是校內統一使用的作業本扉頁，墨水也是最普通的英雄牌藍黑墨水。

但字跡刻意扭曲成印刷體——對方很謹慎。

"喂！

上課了還發呆？

"張小萌用圓珠筆戳了戳她的后背，"老班在瞪你了！

"白子涵抬頭，果然看見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吳建國正敲著黑板："最后一題，有沒有同學自愿上來做？

"教室里瞬間低頭一片。

"白子涵。

"吳建國突然點名，"你來。

"粉筆在黑板上的摩擦聲里，她聽見后排楊小飛壓低聲音對李志豪說："看她的解題步驟……像不像教科書參***？

"——失策了。

她故意在最后一步犯了個不起眼的計算錯誤。

回到座位時，張小萌偷偷塞來一顆水果糖："別難過，你比董小川做得快多了！

"糖紙上是幼稚的小熊圖案，和白子涵童年吃的比利時手工巧克力形成鮮明對比。

午休鈴響，她借口去圖書館，卻在樓梯拐角被葉小天攔住。

"這個……還給你。

"男孩遞來那張二十塊錢，手指上有鋼筆水的藍漬，"楊小飛說，你上周也掉過錢在我書包里。

"白子涵瞇起眼。

**子比想象中麻煩。

"拿著。

"她將錢退回去，"買《五年中考》的盜版書會有印刷錯誤。

"葉小天猛地抬頭——他從未告訴任何人自己買了盜版輔導書。

遠處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兩人沖到走廊盡頭，看見王浩正揪著楊小飛的衣領往墻上撞："敢黑老子游戲賬號？

***——""我沒有！

"楊小飛眼鏡歪到一邊，懷里緊抱著筆記本電腦，"是你自己密碼設成123456！

"白子涵嘆了口氣。

她本可以轉身就走。

家族特訓第一條：避免不必要的沖突。

但當她注意到王浩袖口露出的淤青——那種形狀分明是成年人的指痕——她的身體先于大腦行動起來。

"教導主任來了。

"她平靜地說。

王浩僵住，楊小飛趁機掙脫，卻聽見白子涵又補了句："你父親昨晚又喝酒了？

"空氣凝固了。

王浩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轉學生怎么可能知道？

他明明把長袖校服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紐扣……"體育器材室。

"白子涵突然報出一個地址，"每天放學后鎖門前，那里有半小時沒人。

"她轉身離開，沒解釋這是給他躲避家暴的臨時避難所，也沒看見楊小飛扶眼鏡時指尖的顫抖——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學校監控系統的**界面，而其中一個攝像頭清晰地拍到了：十分鐘前，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往白子涵課桌里塞了那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