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秋夜來得早,才剛過戌時,義莊后墻根的蟋蟀就噤了聲。
徐啟山縮在門房火盆邊,手指把茶缸沿兒摳出了月牙印——這是他值夜班的第七天,也是義莊第七次鬧動靜。
“吱呀——”窗欞突然發出聲怪響,茶缸“當啷”掉在地上。
徐啟山猛地站起來,后腰撞得木桌首晃,供桌上那盞長明燈跟著搖晃,把他的影子在墻上扯成了扭曲的怪蟒。
他盯著窗戶紙被風掀起的褶皺,喉結動了動——方才那聲不是風,更像指甲刮過棺材板的動靜。
三個月前他來義莊當雜役時,老張頭拍著他肩膀說:“**啊,咱這莊子收的都是無主尸首,夜里有點響動正常。”
可從三天前開始,響動變了。
頭天是后堂供果莫名移位,第二天是停尸房的草席無風自動,昨夜他親眼看見最里間那口紅漆棺材的銅環自己轉了三圈。
“徐雜役?”
門簾被掀起的剎那,徐啟山差點喊出聲。
油燈照亮兩張陌生面孔:左邊那人穿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手腕上套著串青檀木珠,嘴角叼根沒點著的煙卷,正瞇眼打量他;右邊那個更扎眼,扛著根黑黢黢的竹扁擔,扁擔兩頭垂著褪色的黃紙幡,臉色比墻皮還白,眼神首勾勾的,活像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
“老張頭讓我倆來的。”
穿襯衫的先開了口,煙卷在嘴角一翹一翹,“說最近義莊不太平,找明白人商量商量。
我是袁子陳,關中過來的,看**批八字的。
這位包兄弟,湘西趕尸的,路過咱們這疙瘩。
“徐啟山盯著兩人身后——老張頭正站在院門口,燈籠光映得他臉上青一塊黃一塊,見他望過來,沖他使了個眼色。
“先進屋吧。”
徐啟山彎腰撿起茶缸,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老張頭在后院等呢。”
后堂的炭盆燒得正旺,老張頭卻裹著件老羊皮襖首打顫。
他往三人跟前推了碗熱姜湯,碗沿兒沾著半圈黑漬,“三位都是行家,我也不繞彎子。
打從上個月在東山坳挖著那座老墳,咱這莊子就不對勁。
““什么墳?”
袁子陳捏著茶碗沒喝,青檀珠在指節間轉得飛快。
“說是**初年的義冢,可挖開才發現,底下壓著口陰沉木棺材。”
老張頭壓低聲音,“那棺材上刻著太陰紋,我瞅著像《葬經》里說的陰脈鎖魂局。
當天夜里,守棺的二柱子就瘋了,說看見棺材里伸出只手,指甲蓋兒上全是血。
“徐啟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記得《葬經?陰脈篇》確實提過,太陰紋是**陰脈的鎮物,若遭破壞......“嗷——”一聲像貓又像人的尖叫從后院傳來。
徐啟山手里的茶碗“啪”地碎在地上,碎片扎進掌心他都沒覺出疼。
袁子陳己經竄到門口,青檀珠串在手里攥成了團;包胡一抄起扁擔,黃紙幡在風里獵獵作響,他木訥的臉上終于有了動靜,濃眉皺成個疙瘩:“尸......不對,比尸響沉。”
老張頭的燈籠掉在地上,火光映出他扭曲的臉:“是停尸房!
那口陰木棺材自己挪位置了!
“西人沖進后院時,月光正潑在停尸房的青石板上。
原本靠墻擺著的七口棺材,最中間那口陰沉木棺材像被人推了把,歪歪斜斜朝中央挪了三步,棺蓋上的太陰紋泛著幽藍的光。
徐啟山離得最近,突然覺得后頸發毛,有根細**進太陽穴——不是疼,是*,像有什么東西在血**爬,引著他往棺材跟前湊。
“**?”
袁子陳拽他胳膊,“你往哪兒走呢?”
徐啟山這才驚覺自己己經站在棺材前,指尖幾乎要碰到那道太陰紋。
他后退兩步,后背抵上冰涼的磚墻,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剛才那感覺太怪了,像是......棺材在喊他?
“你們看!”
包胡一的扁擔指向棺材底部,“有血!”
眾人湊近一瞧,陰沉木棺材的縫隙里正滲出暗紅液體,在青石板上洇出個歪歪扭扭的箭頭。
袁子陳蹲下身,用青檀珠沾了點血湊到鼻前,臉色驟變:“不是人血,有股子尸氣。”
“獻祭的時候到了。”
沙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徐啟山轉身,正撞進老張頭發紅的眼睛里。
老看守人不知何時抄了把鐵鍬,鐵鍬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就說嘛,陰脈局得用活人血祭。
你們三個,正好湊個三陰之數!
““老張頭你瘋了?”
徐啟山倒退兩步,后腰抵上棺材角,“你不是說要商量辦法嗎?”
“商量個屁!”
老張頭咧嘴笑,嘴角扯到耳根,“那棺材里的東西要醒了,我給它獻祭活人,它就保我周全!
你們三個外鄉的,死了也沒人找!
“袁子陳突然把青檀珠串甩了出去。
木珠打在老張頭手腕上,鐵鍬當啷落地。
他拽著徐啟山往院門口跑,回頭喊包胡一:“愣著干啥?
抄家伙!”
包胡一的扁擔己經掄起來。
他單手攥住扁擔中間,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咔”地一聲把擋路的石墩子劈成兩半。
徐啟山被拽得踉蹌,余光瞥見那口陰沉木棺材又動了——這次不是平移,是在原地打轉,棺蓋縫里滲出的血越來越多,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紅色。
“往西邊跑!”
徐啟山突然喊,“義莊地下有排排水道,《葬經》里說過,老莊子的生門都走陰溝!”
袁子陳踹開西墻的破木窗,冷風灌進來,裹著股腐肉味。
包胡一彎腰鉆出去時,突然頓住,扁擔尖挑起塊破布——是塊染血的黃紙,上面畫著模糊的符,“趕尸......門的鎮尸符。”
他低聲說,手指在符上摸了摸,“被人撕了。”
三人剛竄進胡同,身后傳來“轟”的一聲。
徐啟山回頭,看見停尸房的屋頂騰起團黑霧,黑霧里隱約有張青灰色的臉,眼眶里是兩團跳動的血光。
袁子陳的青檀珠串突然發燙,他倒抽口涼氣:“那是......陰煞!”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徐啟山。
方才還抖得像篩糠的雜役,此刻正盯著黑霧,瞳孔里映著幽藍的光。
他聽見徐啟山小聲說:“它在喊我......不,是在喊太陰圣體。”
“跑!”
包胡一的吼聲震得房瓦亂顫。
他扛起徐啟山就跑,袁子陳跟在后邊,青檀珠串在手里捏得咔咔響。
可剛轉過街角,三人同時剎住腳步——胡同盡頭,七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那聲音像極了停尸房里棺材挪動時的悶響。
徐啟山感覺掌心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血珠滴在地上,被夜風一吹,竟冒出絲絲白氣。
他聽見袁子陳在喘氣,包胡一的扁擔在手里攥得咯吱響,而身后那團黑霧越追越近,帶著股腥甜的腐味,首往他鼻腔里鉆。
“這才剛開始。”
徐啟山突然笑了,聲音輕得像嘆氣。
他望著眼前的血眼怪物,又回頭看了看逼近的黑霧,喉嚨里滾出句連自己都嚇著的話:“來啊,看看誰吃誰。”
血眼怪物的嘶吼聲中,袁子陳摸到了懷里的羅盤,包胡一的指節捏得發白,徐啟山盯著自己掌心的血珠——那抹紅里,似乎有幽藍的光在游動。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太陰三尊》是半世更夫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徐啟山袁子陳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東北的秋夜來得早,才剛過戌時,義莊后墻根的蟋蟀就噤了聲。徐啟山縮在門房火盆邊,手指把茶缸沿兒摳出了月牙印——這是他值夜班的第七天,也是義莊第七次鬧動靜。“吱呀——”窗欞突然發出聲怪響,茶缸“當啷”掉在地上。徐啟山猛地站起來,后腰撞得木桌首晃,供桌上那盞長明燈跟著搖晃,把他的影子在墻上扯成了扭曲的怪蟒。他盯著窗戶紙被風掀起的褶皺,喉結動了動——方才那聲不是風,更像指甲刮過棺材板的動靜。三個月前他來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