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啟蹲在生鮮區冰柜前，后腦勺快被貨架標簽戳出窟窿了。

他嘆了口氣，撓了撓被戳的發*的后腦勺，開始整理那些有些凌亂的標簽。

他是這家超市的經理。

大學畢業后曾有一番鴻鵠之志的吳啟，在考研失利后，便默默的回到嶺南，著手繼承這份不大不小的家業——一家兩百平米左右的超市。

“嘶，老陳是不是又偷偷把空調給調低了，冷死哥了”吳啟下意識的拽了拽自己的灰色夾克。

冰柜冷氣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他膝蓋發酸——這姿勢活像被班主任罰蹲的高中生，而事實上他己經三十歲了。

今天，是吳啟的三十歲生日。

但是吳啟根本高興不起來，因為他首至今日，終于達成了某個**輕小說里的設定...那本小說叫《到了30歲還是**，似乎會變成魔法師》30歲還是**...30歲還是**...“我受不了了啊！！！

為什么就沒有天降文藝短發可愛美少女會突然腦子一抽愛上我呢”吳啟哀嚎一聲，嘀咕道“如果能讓我擺脫這個讓人恥笑的身份，就是讓我開豪車，住豪宅我也愿意啊...”"吳老師！

蛋糕要化了！

"張曉瀾的尖嗓門穿透三層貨架，嚇得正在挑酸奶的顧客手一抖，整排養樂多叮叮當當滾落在地。

她是負責財務的兼職大學生，除了一些不常來的顧客，所有人都對她這奇高無比的分貝保持了相當高程度的敬重。

吳啟縮了縮脖子，工牌在胸口晃得像個鐘擺，邊角磨損的PVC卡套洇著經年累月的油漬。

這個本該屬于收銀員小劉的備用工牌，此刻正掛在他灰色夾克第三顆紐扣位置，員工編號被馬克筆涂改成歪扭的"CEO"，泛黃的照片區塞著他大學時期的一寸照，非主流劉海從透明夾層邊緣支棱出來。

王姐曾三次試圖摘掉這個滑稽的標識："老板戴什么工牌喲！

"但吳啟總會固執地重新掛上，如同捍衛某種神圣儀式。

"來了來了。

"他貓著腰往烘焙區挪，路過熟食柜臺時被鹵香勾得肚子首叫。

保安老陳正捧著盒飯看《非誠勿擾》，油光锃亮的下巴跟著嘉賓滅燈節奏一點一點，醬汁順著皺紋溝壑淌進保安制服第三顆紐扣的縫隙里。

“小吳，不是我說你啊，要是實在不行，你就去報個非誠勿擾吧，整天這個孤零樣子怪寒磣的”老陳一邊嚼著飯，一邊口齒不清的打趣他。

“吃你飯去！

小心老板我把你炒了！”

吳啟揮了揮拳頭，威脅道。

收銀臺不遠處的烘培區堆著七層高的巧克力蛋糕，奶油玫瑰歪成比薩斜塔。

張曉瀾叉腰站在梯子上，手機鏡頭懟著蛋糕頂端的翻糖小人："吳老師快站過去，這玩意兒融化得忒快，再晚點你就要和巧克力泥合影了。

"吳啟望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翻糖自己，突然覺得背后有點涼。

行政部王姐不知從哪摸出個生日帽，"啪"地扣在他頭頂，塑料松緊帶彈得耳垂生疼——這頂綴滿亮片的**明顯是兒童款，邊緣的"Happy 6th *irth**y"字樣被涂改液粗暴地改成了"30"。

"三、二、一——茄子！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吳啟看見玻璃門外的夜色突然泛起幾抹血色。

他揉了揉眼睛，落地窗外還是尋常的霓虹街景，只是廣告屏上的時間顯示卡在20:30不再跳動。

“人過三十，不服老不行了？

眼睛都不好使了”吳啟有些奇怪，在心里暗想。

"照片發群里了啊。

"張曉瀾輕巧的跳下梯子，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吳老師記得發紅包，按規矩壽星要發年齡乘十的金額......"她突然盯著手機屏幕皺眉："奇怪，群里怎么..."話音未落，整排貨架突然發出金屬扭曲般的**，令人頭皮發麻。

吳啟眼睜睜看著薯片包裝袋上的**企鵝扭成畢加索畫風，貨架縫隙里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地面蜿蜒出詭異的符文。

熟食區的烤雞突然集體振翅，焦糖色的翅膀撲棱棱拍打著保鮮膜。

“真是晚上起飛多了出幻覺了？”

吳啟拍了拍腦袋，有些驚疑不定。

"這是要**？

"老陳有些慌亂的扔掉盒飯，想要去摸對講機，卻發現顯示屏布滿雪花噪點。

他肥碩的身軀卡在值班室門口，活像被卡住的ATM機吐鈔口。

吳啟的生日帽不知何時滑到鼻梁上，透過塑料薄膜的褶皺，他依稀看見冷凍柜的玻璃門映出無數重疊人影。

“吳老師？

吳老師！

別發呆了！”

張曉瀾抓著吳啟的衣袖搖了搖，有些焦急的喊道。

吳啟猛然回神，有些驚駭的看著收銀臺電腦上的監控。

監控時間八點三十分，也就是現在，屏幕里，一個灰衣男子剛將自己的小電驢停好，向著超市這邊走來。

那是他自己的背影，但倒影里的"他"突然轉過臉來，望向超市門口的監控——本該是后腦勺的位置，赫然是張布滿復眼的猙獰面孔。

"監控......"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監控錄像能回放嗎？

"張曉瀾己經掏出防狼***，聞言翻了個白眼："吳老師，現在不是玩偵探游戲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她手機相冊里十分鐘前拍的照片，**里的吳啟居然同時出現在三個貨架之間。

更詭異的是，其中兩個"吳啟"正對著鏡頭比劃剪刀手。

“我去！”

張曉瀾尖叫起來，手機屏幕也被她慌亂的摁滅，但本該灰暗的手機屏幕上，依舊是“吳啟”和標志性的剪刀手。

尖銳的警報聲就在這時炸響。

吳啟頓時感覺后頸汗毛倒豎。

“喂，王姐，老陳，曉瀾，咱們先指揮滯留的客人出去...”他一邊說著，轉身就要去看老陳的位置，卻不小心撞翻了促銷堆頭。

成箱的可樂轟然倒塌，褐色液體在地面匯聚成扭曲的溪流，倒映出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

生鮮區的羅非魚在冰柜里瘋狂甩尾，魚鰓里噴出的血沫在玻璃上畫出一串奇異的符號。

"歡迎光臨爽客超市"“歡迎光臨爽客超市歡迎...”自動感應門突然重復的報出機械女聲，血紅色的霧氣從門縫里涌入。

“吳老師，那些...你看得到嗎”張曉瀾捂著嘴，有些顫抖的問道。

吳啟發現本在身后的王姐，不知何時卻出現在貨架那邊，包括王姐在內，他忽然看不清楚所有人的臉龐。

似乎所有人的臉上都被奇異的旋渦覆蓋，扭曲、模糊著原本和面容。

王姐佝僂著背在整理購物車，關節卻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就像生銹的合頁在強行轉動。

購物車里堆滿嬰兒奶粉罐，每個罐身上都用血寫著"108"。

"王姐你沒事吧？

"吳啟想去攙扶，卻被張曉瀾一把拽住。

小姑娘涂著星空美甲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胳膊，美瞳后的瞳孔縮成針尖："她的脖子......在轉......"王姐的頭顱正以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向后旋轉，后腦勺幾乎貼到脊梁骨，關節隨著她頭顱的旋轉而咔咔作響。

她布滿血絲的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裂到耳根，滴落的涎水滴在抓著購物車的手上，腐蝕出縷縷白煙，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陣令人目眩的惡臭。

吳啟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上周行政部剛采購的新型清潔劑，包裝上印著"強效腐蝕，請勿接觸皮膚"。

“救…命！”

有的客人的臉龐忽然變得清晰，他面無血色，驚恐的向下望去。

一只似乎被腐蝕的手掌，穿透了他的腹部，帶起一把沾著血跡的腸子和其他器官的碎塊。

"跑！

"吳啟的吼聲和第一聲慘叫同時響起。

他拽著張曉瀾往倉庫方向沖，身后傳來血肉撕裂的聲響。

遠處值班室老陳的對講機還在發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間雜著詭異的、像是無數人同時低語的雜音："執念值...認知污染開始...建議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