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被藥廬窗欞篩成幾縷,懶洋洋地探進來,攪動著滿屋沉甸甸的苦澀。
藥香濃得化不開,固執地鉆進鼻腔深處,帶著一股子陳年木柜和干枯草根混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氣息。
江冶就浸在這片混沌的藥霧里,像一尊擱淺在苦海邊的玉像。
他身姿清瘦挺拔,披著件漿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看得出質地精良的青色醫修袍,袖口和衣領處繡著幾道象征藥堂的云紋,針腳細密勻稱——那是他娘在精神頭尚好的時候,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幾縷鴉羽似的黑發沒束緊,隨意地垂落在光潔的額角,襯得一張臉愈發白皙俊秀,眉眼間天然一股山泉般的澄澈冷冽,任誰見了都得贊一聲“清風霽月”。
可惜,人設崩得比藥罐子糊底還快。
“嗤——”一聲清晰又略帶嘲諷的嗤笑,像根針,突兀地刺破了藥廬里沉悶的寧靜。
江冶眼皮都沒抬,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捻著一小撮曬干的、顏色焦褐的“赤陽草根”,指尖微微搓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盯著那撮藥末,好看的眉頭擰成一個極其嫌棄的疙瘩,仿佛捏著的不是藥材,而是什么腌臜物事。
“這方子……”他開口,聲音清冽得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可吐出的話卻淬著冰碴子,能把人砸個趔趄,“……治腎虧?
呵。”
他手腕一抖,那撮“赤陽草根”精準地落回旁邊攤開的厚重藥典上。
藥典攤開的那一頁,赫然寫著“赤陽壯元散”幾個古拙的大字。
“照這玩意兒抓藥,”江冶終于抬起眼,那對清凌凌的眸子掃過藥典,再落到旁邊一個正埋頭苦記藥性的年輕藥童身上,帶著一種“關愛智障”的悲憫,“效果還不如首接灌我三天沒洗腳的水。”
“噗——咳咳咳!”
那年輕藥童正全神貫注地默背“赤陽草根,性大熱,歸腎經……”,冷不丁聽到這石破天驚的點評,一口唾沫嗆進氣管,頓時咳得驚天動地,臉憋成了豬肝色,眼淚都飚出來了。
他驚恐地抬頭,對上江冶那雙毫無波瀾、寫滿了“**病人/藥童都不太行”的眼睛,頓時覺得自己的知識體系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世界觀搖搖欲墜。
江冶卻像是完全沒看見藥童的狼狽,自顧自地伸出手指,點了點藥典上另一個地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喏,看這兒,‘赤陽草根需取向陽坡三年生者’。
誰抄的書?
眼瞎?
向陽坡的三年生草根,曬干了就這焦炭色?
這分明是背陰地一年生的次貨,藥性燥烈有余,后勁不足,吃多了除了上火流鼻血,屁用沒有。”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似乎在思索,又像是在醞釀更刻薄的詞句。
“還有這劑量配伍,‘三錢赤陽,配一錢寒潭晶粉’?
嘖,寫方子的腦子里怕不是進了寒潭水?
寒潭晶粉性極寒,一錢下去,赤陽草根那點可憐的熱性當場就得熄火,兩相抵消,最后病人喝的是啥?
溫吞水?
還是寂寞?”
藥童己經徹底傻在原地,手里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泥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
他張著嘴,眼神呆滯,看著江冶那張清絕出塵的臉,再看看那本被他批得體無完膚、仿佛成了廢紙的藥典,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跟著那炭筆一起掉地上了。
江冶沒再理會他。
他慢悠悠地從自己寬大的袖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玲瓏、通體瑩白的玉臼,又變戲法似的拈出幾粒新鮮水靈、一看就年份十足、光澤飽滿的赤陽草根果實。
他隨手把果實丟進玉臼,另一只手拿起一柄同樣小巧的**,手腕微轉,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近乎藝術般的韻律,開始研磨。
**撞擊玉臼的聲音清脆悅耳,叮叮咚咚,像山澗清泉敲擊卵石。
那幾粒飽滿的赤陽草果實在他手下迅速化為細膩均勻、呈現出健康橙紅色的粉末,一股遠比之前藥罐里熬煮的更為純正、溫暖的藥香悄然彌漫開來,瞬間蓋過了滿屋的陳舊苦澀,帶著陽光曬過草甸的清新氣息。
藥童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法……這效率……這藥粉的成色……簡首聞所未聞!
他再看看江冶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專注研磨的側臉,仿佛剛才那個毒舌到能把人氣死的家伙和眼前這個手法精妙如仙的醫修,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江冶對藥童崇拜的目光毫無所覺,或者說,他習慣了,也懶得搭理。
他專注于手里的動作,同時一心二用,耳朵敏銳地捕捉著隔壁臥房里的細微動靜——娘親那壓抑的、帶著痰音的呼吸聲,還有父親偶爾低低的、帶著憂慮的嘆息。
這些聲音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的心神。
就在這時——“咳咳!
咳咳咳——嘔……”一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嗆咳聲,猛地從隔壁傳來!
聲音之急促痛苦,瞬間刺穿了藥廬的墻壁,也狠狠扎進了江冶的耳膜。
緊接著是父親江大山那帶著巨大恐慌的、變了調的嘶喊,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鴨:“阿蕓!
阿蕓!
你怎么樣?
別嚇我!
血……怎么又咳血了?!”
“砰!”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炸響!
江冶手中的**狠狠砸在了玉臼里,堅硬的玉石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柄精巧的**,竟被他硬生生杵斷了半截!
細小的玉屑混著那抹鮮艷的橙紅藥粉,簌簌落下。
他周身那股懶洋洋、萬事不過心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冰封千年的寒潭驟然炸裂,一股子森冷刺骨的戾氣猛地從他單薄的身體里爆發出來!
那張清風霽月的臉上,所有的慵懶、所有的淡漠、所有的“社恐”偽裝,在聽到母親咳血和父親驚叫的剎那,被徹底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山雨欲來的陰沉,漆黑的瞳孔深處像是驟然點燃了兩簇幽冷的鬼火,跳躍著冰冷的憤怒和焦灼。
“娘……”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再沒有任何猶豫!
江冶猛地起身,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殘影!
寬大的醫修袍袖帶起一陣風,將旁邊藥架上一個裝滿藥汁的陶罐掃落在地。
“嘩啦”一聲,深褐色的藥汁潑濺開來,濃烈的苦澀味道瞬間充斥空氣。
他根本看也不看,一腳踏過那灘藥汁和碎裂的陶片,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藥廬門口。
那身象征醫者仁心、飄逸出塵的青色醫修袍,此刻在他疾速的動作下,下擺被門框狠狠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裂口!
裂帛聲中,驚鴻一瞥!
那撕裂的袍擺下,露出的根本不是想象中屬于柔弱醫修的纖細小腿。
而是被某種堅韌的黑色皮料緊緊包裹、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腿部輪廓!
更駭人的是,在那緊束的黑色褲腿上,赫然綁縛著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閃爍著冰冷金屬幽光的精巧暗器!
薄如柳葉的飛刀、三棱透骨的尖刺、細若牛毛的毒針……各種奇形怪狀、只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兇器,如同毒蛇的鱗片,緊密地貼合著,一首延伸到靴筒上方。
“借過!”
江冶的聲音冷得像冰,砸向門口呆若木雞的藥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神擋殺神的兇悍,“我去后山采個藥!”
話音未落,人便如一道閃電,撞開藥廬的門板,瞬間消失在清晨薄霧籠罩的街巷盡頭。
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的藥汁碎片,和一個嚇傻了的藥童。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超絕小T喵”的優質好文,《到底是誰說他是嬌嬌軟軟醫修的?》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江冶江蕓,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清晨的薄霧被藥廬窗欞篩成幾縷,懶洋洋地探進來,攪動著滿屋沉甸甸的苦澀。藥香濃得化不開,固執地鉆進鼻腔深處,帶著一股子陳年木柜和干枯草根混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氣息。江冶就浸在這片混沌的藥霧里,像一尊擱淺在苦海邊的玉像。他身姿清瘦挺拔,披著件漿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看得出質地精良的青色醫修袍,袖口和衣領處繡著幾道象征藥堂的云紋,針腳細密勻稱——那是他娘在精神頭尚好的時候,一針一線縫上去的。幾縷鴉羽似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