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的殯儀館值班室,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角落。
慘白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頑固地在陳滄眼底烙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又固執地不肯熄滅。
空氣里那股消毒水和****混合的、幾乎凝固成實質的刺鼻氣味,無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鐵銹。
陳滄癱在嘎吱作響的舊轉椅里,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畢業證在出租屋的抽屜里快積滿了灰,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唯有這片彌漫著死亡氣息的角落,向他敞開了冰冷的懷抱。
這工作,是周宇介紹的。
發小周宇,從小一起光**滾泥巴長大的兄弟。
周宇在殯儀館干了兩年,瘦高的個子,話不多,但眼神里總帶著一種陳滄看不懂的、仿佛看透了什么的疲憊。
“來試試吧,滄子,”周宇當時是這么說的,聲音低低的,“活兒是瘆人點,但……清凈,錢也還行,好歹是個著落。”
陳滄別無選擇。
此刻,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字仿佛都在旋轉、扭曲,眼皮像掛了鉛墜,沉重得每一次眨動都異常艱難。
就在意識即將滑入混沌邊緣時,桌上那臺老式座機突然爆發出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值班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滄一個激靈,猛地坐首,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擂鼓。
他一把抓起聽筒,冰涼的塑料觸感讓指尖一麻。
“喂?
市殯儀館值班室。”
他的聲音帶著剛驚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傳來一種被電流嚴重干擾后的、斷斷續續的嘈雜**音,夾雜著尖銳的警笛鳴叫,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硬擠過來:“……高速……A市西郊……剛出的……嚴重車禍!
死者女性……需要立即轉運收殮!
位置……位置發你們系統了!
抓緊!
現場……現場情況有點邪門……” 信號干擾聲猛地增強,如同無數鋼**進耳膜,男人的尾音被瞬間吞沒,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喂?
喂?
具體什么情況?”
陳滄對著話筒連喊了幾聲,回答他的只有空洞的嘟嘟聲。
邪門?
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陳滄后背瞬間繃緊。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不祥的預感甩出去,手指有些僵硬地在布滿灰塵的鍵盤上敲打,調出內部系統。
一條新任務指令彈出,鮮紅的感嘆號刺目地閃爍著。
地點:A市西郊高速入口三公里處。
死者:無名女性(現場初步判定)。
備注欄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莫名的不安,抓起桌上的內部對講機:“宇哥,宇哥!
醒著沒?
有活兒!
西郊高速入口,三公里處!
車禍!”
對講機沉默了幾秒,傳來周宇同樣帶著睡意、但更為沉穩的聲音,**音里似乎還有翻身時鐵架床的吱呀聲:“收到。
車場見。”
放下對講機,陳滄胡亂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深藍色工裝外套,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快步穿過光線慘淡、兩側堆滿雜物和清潔用具的狹窄走廊,推開值班室厚重的鐵門。
外面更深沉的冷意夾雜著濕漉漉的水汽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最后一點困倦。
殯儀館的夜晚,死寂得令人心慌。
只有遠處幾盞昏暗的路燈,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勉強投下幾團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幾棟巨大、沉默建筑的猙獰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
夜風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院子,卷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蕭索。
車場角落的陰影里,停著那輛熟悉的深灰色金杯救護車改裝的運尸車。
車燈啪地亮起,兩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車前飛揚的塵土。
周宇己經站在車旁,正低頭檢查著車尾的液壓升降板。
他穿著和陳滄同款的工裝,身形在車燈的光暈里顯得有些單薄。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昏黃的光線下,周宇的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眼窩下的陰影也更濃重了,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凝重。
“滄子,來了。”
周宇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靜,“上車吧。”
陳滄點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鉆了進去。
車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徹底清除的、若有似無的陳舊氣味。
周宇沉默地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低吼。
金杯車緩緩駛出殯儀館大門,將那片死寂的建筑群拋在身后,一頭扎進被無邊夜色和冰冷雨幕籠罩的城市邊緣。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搖擺,發出單調而急促的“咔噠、咔噠”聲,勉強在滂沱大雨中劃出兩片模糊的扇形視野。
車燈的光束在濕滑的路面上被不斷扭曲、拉長,像兩條奮力掙扎卻隨時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光蛇。
A市西郊的高速入口,在導航地圖上只是一個微小的光點,卻如同一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坐標,牽引著他們向未知駛去。
車廂內一片沉寂,只有引擎的嗡鳴和雨刮器的聒噪。
陳滄靠在冰涼的椅背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外飛速倒退、被雨水沖刷得扭曲變形的世界。
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暈染開,如同一個個漂浮的、濕漉漉的**鬼眼。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晚處理完一具高度腐爛**后,無論用消毒液洗刷多少遍都無法驅散的、那種滲入骨縫的**觸感和隱約的腐臭味。
“宇哥,”陳滄打破沉默,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突兀,“電話里……**隊那邊說,現場情況有點‘邪門’?”
周宇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一下,指節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在雨聲和引擎聲中蔓延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干這行,什么稀奇古怪沒見過?
淹死的、燒焦的、碎得不成樣子的……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邪門不邪門,都是活人自己嚇自己。
死人就是死人,一堆爛肉骨頭,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他頓了一下,目光依舊專注地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別瞎琢磨,滄子。
待會兒到了地方,動作利索點,搬人,上車,走人。
完事兒回家睡覺。”
陳滄張了張嘴,那句“電話里信號斷得蹊蹺”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周宇的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試圖壓住他心底那點不斷滋生的、毛茸茸的不安。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投向窗外。
高速路牌冰冷的反光在雨幕中一閃而過。
導航冰冷的電子女聲響起:“前方五百米,即將到達目的地。”
周宇打開了警笛。
短促、尖銳的鳴叫聲撕裂雨夜,紅藍爆閃燈在濕漉漉的車窗上瘋狂跳躍,將車內映照得一片詭*。
車速慢了下來。
陳滄的心跳也隨之加快,咚咚地撞擊著胸腔。
前方,一片狼藉。
一輛嚴重變形的紅色小轎車,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過,車頭完全嵌進了前方一輛巨大的、滿載貨物的重型卡車的尾部下方。
金屬扭曲,玻璃粉碎,如同一個巨大的、猙獰的傷**露在雨夜中。
幾輛**和一輛閃著黃燈的公路搶險車停在周圍,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將冰冷的雨水和飛濺的泥漿染上詭異的色彩。
穿著反光雨衣的**和工作人員在泥濘中穿梭,身影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拖出長長的、搖晃的陰影。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汽油味、橡膠燒焦的糊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甜腥氣。
金杯車在警戒線外停下。
周宇拉開車門,冰冷的雨水和嘈雜的人聲瞬間涌了進來。
一個穿著熒光黃雨衣的**快步走了過來,帽檐壓得很低,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殯儀館的?”
**的聲音帶著一種竭力壓抑后的嘶啞,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宇和陳滄的工作證,又警惕地瞥了一眼他們身后那輛深灰色的運尸車,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嗯。”
周宇點點頭,言簡意賅,“人在哪?”
**沒說話,只是側了側身,用手電朝那輛幾乎被壓扁的紅色轎車駕駛座方向晃了晃。
光束穿過密集的雨線,落在那片被救援器械強行撕開的扭曲金屬上。
“駕駛座……你們自己去看吧。”
**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動作快點。
這鬼地方,邪乎得很。”
他眼神里的不安幾乎要溢出來,說完這句,便立刻轉身,像是急于逃離什么,快步走向另一邊的同事,低聲交談著什么,目光還不時地瞟向這邊。
周宇和陳滄對視一眼。
陳滄從周宇眼中看到一絲罕見的凝重。
兩人迅速戴上一次性橡膠手套,冰冷的觸感貼著皮膚。
周宇從車廂里拉出折疊擔架,陳滄則抓起一個裹尸袋,兩人頂著瓢潑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堆扭曲的鋼鐵殘骸。
靠近了,那股混雜著汽油、血腥和雨水泥土的氣息更加濃烈刺鼻。
紅色轎車的駕駛艙被擠壓得只剩一個狹小的空間,破碎的儀表盤和變形的方向盤如同怪獸的獠牙。
救援的液壓剪在車頂撕開了一個勉強供人進出的豁口。
陳滄彎下腰,將強光手電對準了駕駛座的位置。
光束刺破黑暗。
一瞬間,陳滄的呼吸停滯了。
駕駛座上,是一個女子。
她斜倚在嚴重變形的座椅里,頭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長長的、濕透的黑發如同海藻般黏在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和脖頸上。
她的臉……很年輕,甚至可以說是清秀,在死亡的籠罩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然而,讓陳滄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陳滄詭異錄》,主角分別是陳滄周宇,作者“愛吃雞翅的熊”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凌晨一點半的殯儀館值班室,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角落。慘白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頑固地在陳滄眼底烙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又固執地不肯熄滅。空氣里那股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幾乎凝固成實質的刺鼻氣味,無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鐵銹。陳滄癱在嘎吱作響的舊轉椅里,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畢業證在出租屋的抽屜里快積滿了灰,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唯有這片彌漫著死亡氣息的角落,向他敞開了冰冷的懷抱。這工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