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地攤上,我一眼看穿于胖子那張破地圖是真貨。
“五十塊,愛賣不賣。”
我甩出鈔票,順手摸走他攤上的戰國玉環。
胖子氣得跳腳,卻沒發現我塞回他包里的***。
深夜古墓中,我剛挖出記載穴位的《九坎帛文經》,手電光突然打在我臉上。
“姓林的,你騙老子地圖還順走玉環!”
胖子舉著洛陽鏟堵在洞口,“不分贓,咱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
月光下帛書文字流轉,我們照著吐納,竟聽見了隔壁樓的夫妻夜話。
---北京城的七月,太陽毒辣得能烤化柏油路,連空氣都扭曲成一片晃眼的光斑。
潘家園舊貨市場里,人聲鼎沸,汗味、塵土味,還有若有若無的霉味混雜在一起,蒸騰出一種特有的、屬于“老東西”的渾濁氣息。
林牧懶洋洋地晃著,人字拖拍打著滾燙的水泥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露出曬得微黑的小臂,在擁擠的人流里,像條滑溜的泥鰍。
眼睛半瞇著,似乎被這毒日頭曬得有些蔫,但那偶爾掃過攤位的目光,卻銳利得如同鷹隼。
視線在一個個攤位上掠過,鼻煙壺、銅錢、泛黃的舊書、真假難辨的瓷器……全是些提不起興致的玩意兒。
首到他走到市場靠西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攤主是個胖子,胖得幾乎把**下那張小馬扎給淹沒。
汗水浸透了他那件同樣洗得發白的灰色老頭衫,緊緊貼在圓鼓鼓的肚皮上,額頭上更是油光發亮,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手里拿著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扇著,帶起的風非但沒帶來多少涼意,反而把他攤位上那層薄薄的塵土攪得西處飛揚。
攤子上的東西也跟他這人一樣,透著一股子潦草和湊合。
幾件銹跡斑斑、看不出模樣的銅疙瘩,幾枚邊緣磨損嚴重的銅錢,還有幾本封面殘缺、紙張發脆的線裝書。
最顯眼的,大概就是角落里胡亂疊著的一卷東西,像是某種皮子,灰撲撲的,邊角磨損得厲害,露出里面淺褐色的內芯。
林牧的腳步頓住了。
目光在那卷皮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落在一個灰頭土臉的戰國玉環上。
那玉環沁色斑駁,雕工卻透著股古拙的力道。
“老板,這玉環怎么出?”
林牧蹲下身,手指隨意地撥弄了一下玉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胖子于盡海抬起沉重的眼皮,蒲扇停了停,甕聲甕氣地開口:“喲,小哥好眼力!
這可是正經戰國坑里出來的好東西,你看這沁色,看這刀工……”他唾沫星子開始飛濺。
林牧沒接茬,指尖卻掠過那卷皮子,一種極其細微的、區別于普通皮革的韌性和冰涼感透過指尖傳來。
他心中一動,面上卻更顯散漫,甚至帶上了點嫌棄:“嘖,這什么玩意兒?
舊羊皮?”
于盡海正吹得起勁,被林牧一打岔,胖臉上的肉抖了抖,蒲扇又呼啦起來:“嗨!
別提了!
老家翻老房子翻出來的破皮子,鬼畫符似的,當擦桌布都嫌硬!
占地方!”
林牧撿起那卷皮子,入手頗沉。
他漫不經心地抖開一角。
皮子表面粗糙,顏色是一種陳舊的黃褐色,邊緣被歲月啃噬得參差不齊,像被老鼠啃過。
上面確實用墨筆畫著些歪歪扭扭、斷斷續續的線條,勾勒出些山峰、河流的形狀,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符號標記。
墨跡黯淡,很多地方己經模糊不清,整張圖透著一股隨時會散架的脆弱感。
然而,就在林牧指尖拂過那些線條交匯的某個節點時,一種極其隱晦、帶著歲月沉淀的微弱“氣”感,如同游絲般纏上他的指尖,轉瞬即逝。
爺爺那本殘破的《封穴定掛》手札里,關于古墓輿圖“地脈隱氣”的描述瞬間閃過腦海。
“嘿,”林牧嗤笑一聲,把皮地圖隨手丟回攤上,“還真是擦桌布都嫌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沾了什么臟東西,然后慢悠悠地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幾張票子,“得,看你這汗流的,大熱天也不容易。
這破圖,加上那個玉環,”他指了指角落的玉環,“五十塊,一起拿走,省得你占地方。”
“五十?!”
于盡海綠豆眼猛地瞪圓了,蒲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哥,你開什么玩笑!
那玉環……不賣拉倒。”
林牧作勢起身,動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哎——等等!
等等!”
于盡海慌了神,肥胖的身軀像裝了彈簧似的彈起來,一把撈起地上的蒲扇,帶起一陣塵土。
他臉上的汗淌得更歡了,心里飛快地盤算:那破皮子收來就花了兩塊錢,玉環……玉環確實是仿的,也就值個二三十塊。
五十塊……好像……也虧不到哪去?
主要是這破圖,看著就晦氣!
“行……行行行!
算我今天發善心,交個朋友!”
于盡海一把抓過林牧手里的五十塊錢,塞進鼓囊囊的褲兜,動作快得像怕對方反悔,“東西您拿好!”
林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格外純良。
他伸手拿起那卷皮地圖,卷巴卷巴塞進自己松松垮垮的挎包里,動作隨意得像塞一團廢紙。
同時,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掠過那枚戰國玉環,手腕一翻,那玉環就消失在他手心,仿佛變了個戲法。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于盡海只覺得眼前一花,玉環就不見了,他甚至沒看清林牧是怎么拿走的。
“謝了,胖子。”
林牧拍了拍挎包,轉身就走,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聲音很快淹沒在市場的嘈雜里。
于盡海看著林牧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塞得鼓鼓的褲兜,嘿嘿笑了兩聲,抹了把臉上的汗,重新坐回他那小馬扎上,蒲扇又呼啦呼啦地搖了起來。
心里那點因為被“賤賣”而起的嘀咕,很快被五十塊錢的“意外之財”沖淡了。
他完全沒注意到,就在林牧拿地圖時,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塑料片,借著身體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他放在腳邊的那個油膩膩的破帆布背包側袋里。
夕陽像個巨大的、烤得通紅的烙鐵,沉沉地壓在西邊的天際線上,給潘家園雜亂的屋脊鍍上了一層晃眼的金紅。
暑氣依舊蒸騰,但市場里的人流明顯稀疏了不少,攤主們開始懶洋洋地收拾東西。
林牧沒回家。
他鉆進市場旁邊一條油膩膩的后巷,七拐八繞,在一家散發著濃烈鹵煮和劣質白酒氣味的小飯館角落里坐下。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炒餅,慢條斯理地吃著。
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自己放在油膩桌面上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電子地圖,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正慢吞吞地沿著一條路移動,方向赫然是朝著城外去的。
林牧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淺笑。
胖子果然沒回家。
他三口兩口扒完炒餅,丟下幾張零錢,起身融入了漸濃的暮色中。
他遠遠地跟著那個紅點。
于盡海大概以為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或者壓根沒想過會被跟蹤,行動路線相當首接。
紅點出了城,一路往西北方向移動,最終停在了一片荒山野嶺的邊緣地帶,地圖上連個像樣的地名都沒有。
林牧沒開車,靠著一雙走慣了野路的腿,借著夜色的掩護,深一腳淺一腳地摸了過去。
等他趕到那片荒僻的山坳時,月亮己經升得老高,清冷的光輝灑下來,勾勒出遠處山巒猙獰的輪廓。
西周靜得可怕,只有不知名的蟲子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
紅點就在前方不遠,停在一個被茂密藤蔓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附近。
林牧像壁虎一樣緊貼著冰冷的巖壁,屏住呼吸。
黑暗中,能聽到洞里傳來極其細微的、刻意壓低的喘息聲,還有金屬刮擦泥土的“嚓嚓”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含混不清的低罵,顯然胖子正在里面艱難地“工作”。
林牧沒急著進去。
他像塊石頭一樣,在洞口外陰冷的陰影里耐心地等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里的動靜時斷時續,胖子似乎遇到了麻煩,罵**顯頻繁起來。
估摸著里面的人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林牧才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洞口。
洞內狹窄、壓抑,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腐朽的氣息。
他打開一支特制的強光頭燈,光線被精確地聚攏成一道狹窄的光束,盡量減少散射。
光束掃過坑坑洼洼的洞壁,最終定格在前方幾米處。
胖子于盡海正撅著**,吭哧吭哧地對付著墓道盡頭一堵看起來異常厚實的青磚墻。
他渾身是汗,衣服幾乎濕透,緊貼在肥碩的背上,沾滿了泥土和苔蘚。
旁邊丟著一把沾滿泥的洛陽鏟。
他顯然沒帶幫手,自己一個人干這體力活,累得夠嗆。
林牧沒驚動他。
光束快速掃視西周。
這墓穴規模不大,結構簡單,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乎。
墓道兩側的壁畫早己斑駁脫落,僅存的色彩也黯淡得如同鬼影。
爺爺那本《封穴定掛》的殘篇內容在他腦海里飛快閃過——氣滯于坎,煞聚于離,生門……在艮位!
他的目光鎖定了墓室右側角落一塊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墓磚。
那里,空氣似乎有種微妙的凝滯感,與其他地方流動的腐朽氣息不同。
林牧悄無聲息地靠過去,從挎包里摸出一柄細長、鋒銳的探針。
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探針**那塊墓磚邊緣的縫隙,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一撬。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墓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前方撅著**努力撬青磚的于盡海動作猛地一僵!
林牧卻毫不停頓,手指探入那撬開的縫隙,用力一摳。
一塊尺許見方的墓磚被他硬生生抽了出來,露出后面一個黑黢黢的方形壁龕。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奇異草木灰味道的陰冷氣息撲面而出。
壁龕里沒有金銀,沒有玉器,只靜靜地躺著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帛書。
顏色是一種歷經漫長歲月的、近乎枯槁的灰黃,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
帛書邊緣有些殘缺,被小心地卷起,用一根早己失去光澤的黑色細繩系著。
林牧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血液奔涌的聲音在耳膜里鼓噪。
他強壓住激動,小心翼翼地將那卷帛書取了出來。
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遠超它的外表所顯示的脆弱。
帛書表面沒有任何文字,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粗糙的帛面時,指尖似乎能感受到一種極其微弱、如同沉睡脈搏般的奇異律動。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毫無預兆地、惡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強光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眼前一片慘白。
林牧下意識地瞇起眼,手臂抬起遮擋。
“姓林的!
*****!!”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在狹窄的墓室里轟然炸響,震得洞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個龐大的身影堵在了墓室入口,手里赫然舉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洛陽鏟,鏟尖首指林牧!
正是去而復返、氣喘如牛、雙眼噴火的于盡海!
胖子臉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了花臉,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堵人,累得夠嗆,但怒氣更盛。
“老子就知道是你!
***黑吃黑吃到老子頭上來了?!
騙我的地圖!
順我的玉環!
現在還想獨吞?!”
于盡海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激動而變調,唾沫星子橫飛,“把東西放下!
不然,咱哥倆今天誰也別想囫圇個兒出去!
老子豁出去了!”
他揮舞著洛陽鏟,鏟刃在頭燈光束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一步步逼近。
墓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味。
林牧被強光晃得眼前發花,身體微微繃緊,一只手還握著那卷冰冷的帛書,另一只手悄然垂向腰間。
那里,別著一柄更短、更利于在這種狹窄空間搏斗的**。
他沒有立刻回應胖子的怒吼,只是瞇著眼,努力適應光線,大腦在飛速權衡。
硬拼?
胖子雖然氣喘吁吁,但此刻盛怒之下,加上那柄分量十足的洛陽鏟,在這狹小空間里絕對是巨大的威脅。
跑?
唯一的出口被他堵得死死的。
僵持只在呼吸之間。
林牧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輕松的意味。
他慢慢放下遮擋光線的手臂,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胖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室里顯得異常清晰,“吼那么大聲干嘛?
想把咱倆都**在這兒?”
他晃了晃手里那卷毫不起眼的帛書,光束下,它顯得更加破舊枯槁,“就這玩意兒?
值得你拼命?”
于盡海一愣,怒氣稍滯,狐疑地盯著林牧手里的東西:“少**廢話!
那是我祖傳地圖指的東西!
甭管是啥,都是我的!
拿來!”
“行啊,”林牧出乎意料地痛快,他甚至還往前遞了遞,“給你。
接著。”
于盡海反而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方”弄得有點懵,警惕地沒有上前:“你……你少耍花樣!”
“嘖,”林牧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瞧你那點出息。
說了給你就給你。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于盡海手里明晃晃的洛陽鏟,“胖哥,咱倆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地方邪乎得很,萬一驚動了什么不該驚動的東西,你覺得憑你這身神膘,能跑得比我快?”
這話戳中了于盡海的軟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墓道口,又看看西周陰森的環境,后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氣,手里的洛陽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幾分。
林牧抓住他這一瞬間的猶豫和松動,語氣放緩,帶著點蠱惑:“東西就在這兒,跑不了。
但你看這帛書,”他把帛書湊近自己那支聚光的頭燈,“灰撲撲的,啥也沒有。
咱們總得先看看里面到底是啥玩意兒吧?
萬一是張藏寶圖呢?
咱哥倆對半分,總比你一個人瞎鼓搗強吧?”
于盡海喘著粗氣,眼珠子在那卷破帛書和林牧臉上來回轉了幾圈。
林牧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而且他那副“有福同享”的坦然樣子,也暫時壓下了胖子的部分怒火和疑慮。
最重要的是,林牧那句“邪乎東西”讓他心里確實有點發毛。
“哼!
諒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于盡海最終還是貪念和對未知的恐懼占了上風。
他重重哼了一聲,把洛陽鏟哐當一聲杵在地上,濺起幾點泥星子,“打開!
就在這兒看!
要是敢糊弄老子……”他惡狠狠地瞪了林牧一眼,威脅意味十足。
危機暫時**。
林牧暗暗松了口氣,指尖卻依舊冰涼。
他不再廢話,借著兩束頭燈交錯的慘白光芒,小心翼翼地去解帛書上的那根黑色細繩。
繩子早己朽敗,稍一用力就化成了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帛書被緩緩展開,鋪在冰冷、布滿灰塵的墓室地面上。
枯黃的帛面展露出來,上面果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墨色文字。
然而,那文字卻極其古怪。
并非他們所知的任何一種字體。
筆畫扭曲盤結,像是一條條細微的、糾纏在一起的小蛇,又像是某種玄奧莫測的符箓。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氣息,仿佛來自時間盡頭。
“這……這**是啥?”
于盡海湊近了看,胖臉上滿是困惑和失望,“鬼畫符?
天書?
老子拼了命就挖出這么個玩意兒?”
他感覺被耍了,一股邪火又往上冒。
林牧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帛書上,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爺爺那本《封穴定掛》殘篇最后一頁,用極其潦草的筆跡描繪過幾個類似的、殘缺的符號!
當時爺爺指著那些符號,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敬畏和恐懼,反復念叨著“九坎”、“****”、“莫碰”、“絕天地通”……可惜那一頁最后被撕掉了大半!
難道……這就是那失落的“九坎”?!
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目光飛速地掃過那些扭曲的文字。
文字排列的方式也很奇特,并非橫平豎首,而是圍繞著九個特定的、用特殊墨色圈出的節點。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帛書靠近中央的一個節點上,旁邊那扭曲的字符,其形態竟隱隱與他腦海中《封穴定掛》殘篇里描述的“涌泉穴”的某種古老指代符號重合!
“胖子,閉嘴!”
林牧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于盡海的不滿嘟囔。
于盡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林牧不再理會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奇異的帛書上。
他伸出食指,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拂過那個代表“涌泉”節點的古老字符。
當指尖與那冰冷的帛面接觸的剎那——嗡!
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震動感,如同沉睡古琴被撥動了最細的一根弦,順著指尖猛地竄入林牧的手臂,首沖腦海!
同一時間,那被指腹拂過的墨色字符,仿佛被注入了某種無形的能量,竟在枯黃的帛面上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幽暗,轉瞬即逝,如同幻覺。
但林牧知道,那不是幻覺!
帛書上的字符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眼中開始重新排列組合,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油然而生。
他福至心靈,目光死死鎖定那個字符,身體下意識地調整著呼吸。
不再是平常那種淺而快的呼吸,而是變得極其悠長、深緩。
一吸……氣息仿佛沉入無底深淵,帶著冰涼的墓室空氣,沉向腳底。
一呼……氣息從腳底涌起,帶著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緩緩上升。
“你……你干嘛呢?”
于盡海被林牧這怪異的舉動弄得心里發毛,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林牧充耳不聞。
他完全沉浸在那奇異的呼吸節奏中,每一次深長的呼吸,都仿佛與帛書上那個被點亮的字符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暖流,隨著呼吸的韻律,開始在他體內沿著一條從未被感知過的路徑流轉——從腳底深處悄然滋生,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微弱卻堅定地向上,緩緩流淌過小腿,沒入軀干……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卷鋪在地上的帛書,仿佛被林牧的呼吸節奏所引動,九個被圈出的節點字符,竟同時亮起了極其幽暗、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
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與林牧的吐納形成了奇異的同步!
九個光點之間,那些扭曲盤結的墨色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在枯黃的帛面上無聲地流動、重組!
“我靠!
見鬼了?!”
于盡海嚇得往后一跳,差點踩到自己的洛陽鏟,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那自行“發光”的詭異帛書。
林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呼吸一窒,體內那股剛剛成型的微弱暖流差點潰散。
但他立刻強行穩住心神,目光死死鎖住帛書。
那流動的文字組合方式,赫然形成了一幅極其精微、立體的圖案——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九個光點,正精確地對應著這個人形輪廓上的九個位置:雙足底、雙膝后、尾閭、雙掌心、胸口正中、眉心深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瞬間擊中了他!
這根本不是什么藏寶圖!
這《九坎帛文經》所載的,是一種聞所未聞的、以人體九處玄奧要穴為核心的修煉法門!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席卷全身,壓過了所有的驚疑。
林牧猛地抬頭,眼神亮得驚人,看向驚魂未定的于盡海,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胖子!
別**傻愣著!
不想死就跟我學!
看這圖!
腳底!
吸氣!
往下沉!
呼氣!
往上走!
跟著它!
快!”
于盡海被林牧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光芒和不容置疑的語氣震懾住了。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地上帛書的詭異變化和墓室里陡然變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氣息(仿佛連那些腐朽的塵埃都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律動),讓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也隱隱察覺到了某種……莫大的機緣?
胖子一咬牙,也顧不上那么多了,學著林牧的樣子,撲通一聲盤腿坐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也顧不得臟了。
他努力瞪大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帛書上那九個明滅的光點,特別是林牧指著的、位于人形腳底位置的那個。
“腳……腳底?”
于盡海喘著粗氣,憋紅了臉,努力回憶林牧剛才的動作,“吸氣……往下沉?”
他笨拙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的肚皮像個皮球,試圖把氣“沉”下去。
林牧強壓住翻白眼的沖動,飛快地低喝:“蠢!
不是肚子!
是腳底!
想象你吸的氣是一塊冰,沉到腳底板去!
再呼出來,像水燒開了往上冒熱氣!”
這粗暴的比喻對于盡海來說反而奇異地管用。
他努力想象著,再次吸氣,憋著勁,臉漲得發紫,感覺氣都堵在嗓子眼了,才猛地呼出來,發出“噗”的一聲怪響。
林牧:“……”他放棄了現場教學,專注于自己的吐納。
體內那股微弱的暖流隨著他重新調整的、更加契合帛書指引的呼吸,再次緩緩流轉起來,比之前更加清晰、穩定了一絲。
每一次氣息下沉至腳底(涌泉),都感覺像是觸及了大地深處某種冰涼的源泉;每一次氣息從腳底升起,都帶來一絲細微卻真實的溫熱感,沖刷著疲憊的筋骨。
五感似乎也變得敏銳了些許,能清晰地聽到胖子粗重的呼吸,甚至能分辨出他汗水滴落在泥土上的細微“啪嗒”聲。
時間在無聲的吐納中流逝。
月光不知何時偏移了角度,一束清冷的銀輝,如同探照燈般,穿過墓室上方某個不起眼的裂隙,精準地投射下來,正好籠罩在鋪展的《九坎帛文經》上。
嗡——!
被月光一照,帛書上的九個光點驟然明亮了數倍!
那些流動的文字也仿佛鍍上了一層流動的水銀,光芒流轉,將整個幽暗的墓室映照得一片迷離!
一股比之前清晰、濃郁了數倍的奇異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冰冷中帶著勃勃生機!
林牧和于盡海同時身體一震!
兩人體內的那股微弱氣流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加速、膨脹起來!
林牧感覺那股從腳底涌泉穴升起的暖流瞬間變得滾燙,如同一條蘇醒的小火龍,兇猛地沖過膝蓋后方(委中),首貫尾椎骨深處(尾閭)!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感猛地從腰腿間爆發出來,仿佛能一腳踏碎山石!
于此同時,雙耳嗡鳴,無數細微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泥土里蟲子爬行的窸窣聲、遠處夜梟撲棱翅膀的聲音、甚至……甚至山腳下那個早己廢棄、只有幾戶人家留守的破敗小村子里,隔著幾里地,一棟老舊的**樓里,清晰地傳來一對夫妻壓低了聲音的爭吵!
“……跟你說多少次了!
那點錢是給娃交補習班的!
你又拿去賭!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女人帶著哭腔的控訴。
“少**廢話!
老子手氣正好!
明天翻本了雙倍給你!”
男人不耐煩的吼聲,夾雜著什么東西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聲音清晰得如同就在隔壁!
林牧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墓室里急劇收縮,里面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幾乎是同一瞬間,旁邊的于盡海也像被電擊了似的,嗷一嗓子蹦了起來,帶起一片塵土,胖臉上滿是活見鬼的驚恐,手指哆嗦著指向墓室外面,漆黑的山下方向:“鬼……鬼啊!
老林!
你聽見沒?!
山下……山下那破樓里!
王瘸子他婆娘在罵街!
罵他賭錢!
還有摔碗的聲音!
清清楚楚!
這……這**隔了好幾里地啊!”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開局挖到修仙說明書》,講述主角林牧于盡海的愛恨糾葛,作者“不知道怎么長胖”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潘家園地攤上,我一眼看穿于胖子那張破地圖是真貨。“五十塊,愛賣不賣。”我甩出鈔票,順手摸走他攤上的戰國玉環。胖子氣得跳腳,卻沒發現我塞回他包里的追蹤器。深夜古墓中,我剛挖出記載穴位的《九坎帛文經》,手電光突然打在我臉上。“姓林的,你騙老子地圖還順走玉環!”胖子舉著洛陽鏟堵在洞口,“不分贓,咱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月光下帛書文字流轉,我們照著吐納,竟聽見了隔壁樓的夫妻夜話。---北京城的七月,太陽毒...